听到那官差拔刀的时候,八两的眉头拧了起来。
“府城衙门管农事的吏员,姓高?”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人我没打过交道。但府城衙门管农事的,手底下管着各府各县的农具推广,油水不小。”
“他说两日后来取图样。”
八两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大人如今在府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先给他去一封信,把这事报上去。同时我去见见这个高大人,探探他的底。”
他安抚道:“林姑娘,你先别急着写图样。这两日先拖着,就说图样还没理清楚,等大人那边回了信再定。”
秦凤仪颔首,“多谢八统领。”
八两摆了摆手,“大人走之前交代过,新围村的事多照应。你别跟我客气。”
秦凤仪转身往回走。
暮色从街两边的屋檐上落下来,把石板路染成了灰蓝色。
晚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远处河沟里的潮气和谁家灶台上飘出来的柴火味。
秦凤仪脚步不快,思绪却转得飞快。
从娄县到青浦,他帮了她几回,她也帮了他几回,算起来是扯平的。
本来想和崔默潜撇开关系,可今天这事一出来,她还是得去找八两,还是得借崔默潜的势。
那个远在府城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的名字就已经替她挡了一回,还要再挡第二回。
她欠他的,又添了一笔。
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树影被风吹得晃了晃,落下满地的碎月光。
秦凤仪从那片碎月光底下走过去,心里有个念头沉沉地压着,怎么也甩不掉。
这笔账,怕是不好还了。
……
府城的夜比青浦沉。
桌上的油灯添了两次油,火苗烧得稳稳的,把桌面照出一片暖黄的亮。
崔默潜捏着一卷刚从驿站取回来的细竹管。
管口的火漆已经被他挑开了,露出一小卷叠得紧实的纸。
八两的字迹,笔画比平时潦草了些,看得出写得急。
崔默潜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府城衙门农事吏员高姓”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卷边沿停了一下。
他把纸卷重新展开,又从第一行看起。
看完了,他把纸卷搁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