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兆良的手指在一颗花生壳上停了一下。
“租下来了?”
“对,契都签了,一年十二两。据周老汉说,人家当场付了一年的租金。”
邹兆良把手里那颗花生壳捏碎了。
花生米落在碟子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那丫头的生意怎么样?”
小厮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小的在铺子对过蹲了一下午。来问的人络绎不绝,有来订机器的,有来问工钱的,还有几个外村的农户赶着驴车来的,车板上还放着稻穗,说是当场试过要订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的数了数,一下午至少有七八拨人进进出出,铺子门口的石板路上都快踩出脚印来了。”
邹兆良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把手里那堆碎花生壳推到一旁,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把碎屑拍干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九月里石榴挂满了枝头。
红艳艳的,被夕阳照得分外透亮。
邹兆良看着那两树石榴,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丫头的机器……”
他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小厮,“卖得真那么好?”
小厮咽了口唾沫。
“二爷,小的亲眼看见的。那铺子门口排队的人里,还有两个是从隔壁县赶过来的,说是听说这里有不用摔打就能脱粒的机器,走了两天的路过来看货。”
邹兆良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知道了。”
小厮默不作声退到一旁。
邹兆良站在窗前没动。
夕阳的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侧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石榴沉甸甸的,皮薄得能看见底下饱满的籽粒轮廓。有的地方已经撑得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亮晶晶像红宝石一样的石榴籽。
“去,让人备车。”
他转过身来,对小厮吩咐道:“随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