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娇娇突然端起茶盏,手一抖,整杯滚茶朝唐瓷泼过去。
“姐姐——”
唐娇娇带着哭腔喊。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你的身份,但你赖在祝家不走,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
唐瓷没躲。
滚烫的茶水当头浇下,顺着头发往下淌,手背红了一大片。
额角被珠子砸出来的红点被茶水激得发亮。
她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尾一寸寸泛红。
周爱华“嚯”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唐瓷鼻尖。
“你个不要脸的假货!祝家是什么门第,你也敢高攀!我今天就当着祝先生的面,把你轰出去!”
围过来的佣人挤在偏厅门口,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刮着唐瓷的耳膜,“假小姐”“真不要脸”“又是个攀高枝的”……
唐瓷没擦脸。
她慢慢起身,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妹妹。”
声音软得能挤出水,每个字咬得细碎,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
“我不知道在祝家抄经为你们祈福,也会让你们这么生气。”
周爱华愣住。
唐瓷弯腰,额头几乎贴地。
她磨磨蹭蹭地俯下身,宽大的袖口先滑下来,从里面滚出一卷厚厚的宣纸长卷。
纸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小楷,墨迹尚新,每隔几列便有一滴暗红渗进宣纸纹理里,像开在墨字上的梅花。
唐娇娇脸色变了。
那长卷哗啦展开半截,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上,殷红血迹一字排开,触目惊心。
唐瓷跪在经卷旁边,仰起脸,满眼是泪。
她的目光越过周爱华,越过唐娇娇,穿过偏厅看热闹的佣人,直直落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二楼栏杆边的男人身上。
祝砚舟端着一盏新换的武夷岩茶。
青花盏口稳稳贴着指节,一口没喝。
“小叔说我戾气太重,让我抄经静心。”
唐瓷声音不大,却清得能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卷《楞严经》,我抄了三天三夜,手指扎破了一针一针蘸血写。本想今日献给妹妹做订婚贺礼……”
她说“订婚贺礼”四个字时,尾音一颤,眼泪成串砸在地上。
周爱华铁青着脸,嘴巴张了两回,一个字没吐出来。
唐娇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像被人往脸上扇了一巴掌又没法还手。
死一般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