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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恩令（第4页）

门合上。马恩慧坐在案后，看着那摞书，指尖发凉。

周嬷嬷那句话，听着是夸殿下疼她，可她听出了别的意思：殿下送了什么、她收没收、收了多少——周嬷嬷都要报给吕氏。吕氏知道了，就等于半个宫里都知道了。

她忽然觉得，这春和殿里，到处是耳朵。

＊＊＊

夜里，碧漪进来伺候她卸妆，压着嗓子道：

"娘娘，奴婢方才起夜，看见福安又站在廊下了。"

马恩慧的手，顿住了。

"跟那日瘦长的内侍一起？"

"是。"碧漪道，"两人在廊角说了几句话。福安把什么东西给了那内侍——隔着远，奴婢没看清，像是……一张纸。"

一张纸。

马恩慧坐在妆台前，铜镜里的脸，慢慢白了。

她原以为，昨夜那句话只有朱允炆听见了——帘外的脚步声，是她后来才想起来的。可福安把一张纸，递给了御前的人。

她不知道那纸上写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下来，传进御前。她以为她藏得好——烧了纸，缝了信，把话说得连朱允炆都要想两遍才听懂。可她忘了，这宫里有一种人，不用听懂你的话，只要记下你的话，就足够了。

她垂下眼，把簪子拔下来，放在妆台上。铜镜里，她的脸很平静，只有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碧漪。"她说。

"娘娘？"

"明儿起，我不看书了。"她说，"案上那几卷书，收进箱子里。"

碧漪一愣："娘娘不看，殿下问起来……"

"殿下问起来，就说我看完了，还了。"马恩慧道，"从今往后，殿下问什么，我答什么。殿下不问，我不说。我要让这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孙妃，不读书了。"

碧漪看着她，半晌，低低应了声"是"。

马恩慧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她想起那句"拆梯子"。那句话，她递出去了，朱允炆听懂了。可它也从她嘴边，流进了另一双耳朵里。她不知道那双耳朵后面，连着谁。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递了。

不是不想递，是不敢递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朱允炆的睡脸。他睡得沉，眉头却皱着，像在梦里还在想白天的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马恩慧，你收不了手了。你递出去的话，他听进去了，就会去琢磨；他一琢磨，就会有人记下来。你越是想让他明白，这宫里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可她忽然又想起另一桩事——她不敢再递了，可他要真往景帝那条路上走，她拦是不拦？

她攥着被角，在黑暗里睁着眼。

她得想个法子，让往后那些话，只进他的耳朵。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过宫墙。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夜没睡实。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