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掀桌子,是在第三日破晓前。
不是雷,不是风,是净坛那片惨白的高原,自己,塌了半边——几千年的白石、几千年的灰、几千万人跪出来的那口"
无垢"
,像一块发了霉的饼,从正中间,裂开一道黑得发稠的缝。
缝里爬出来的,不是人。
是三团和灰一个颜色、却比灰沉万倍的东西。
没有脸,没有手,甚至不像活物,更像三截被天地撕开时,夹在清和浊正中间、谁都不要的"
夹缝"
。
它们糊了几千年的粉,拿净坛当壳,拿信众的怕当饭,把自己腌成了一股"
既不是清、也不是浊、更不是活"
的伪。
龙昊站在关墙上,看着西边那天裂开的一道黑缝,胸口那朵第四纹,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怕,是一种"
终于来了"
的、骨头都发酸的沉。
小影在他门心里,没闹,没咬,那两颗乳牙轻轻合着,倒是头一回,安安静静地,往他识海里递了一丝极细的"
意"
——不是饿、不是疼、不是假黑饼香,是一种,同类相认似的、又嫌又躲的"
那东西,是我身上的死皮"
。
旧。
它咬出这个字,乳牙都在抖。
"
嗯。
"
龙昊按着心口,掌心全是汗,"
它们是我这口新还没落地时,被天地刮下来的三块痂。
几万年没烂掉,就蹲在西荒,拿灰,把自己腌成了神。
"
守玄把烟袋往腰里一别,盯着那道正往外冒黑灰的缝,老爷子嗓子干得像要起火:"
那玩意儿,是冲你怀里这块崽来的吧?"
"
冲它,也冲咱们这膛火。
"
龙昊把襟口拢了拢,眼底的金蓝烧成一条线,"
新一冒头,天地夹缝里那些烂了几万年的死痂,就得被挤没了。
它们不是想赢,是想把这口刚冒的新,连汤带渣,吞回去,继续当那潭不死不活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