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瓢"
归墟汤"
,是在青萝江的死滩上浇下去的。
不是龙昊非要挑这儿。
是青禾拿阵盘一寸寸量出来的——江湾这块三尺宽的灰白碱滩,是整条回春水脉里"
死"
得最透的一处。
别处的土不过是僵着、喘不上气,这儿是连"
死"
都被抽干了,寸草不生,风一过,只扬起一股没味儿的细灰。
正适合头一回试锅:死到极处,才看得清这瓢汤,到底是药,还是祸。
浇汤那日,关里没人出声。
龙昊亲手托着阵盘,那团被他拿活火熬了三日、从归墟腐水里逼出来的"
汤"
,只有海碗大的一洼,黑里透着一点灰绿,表面浮着层极细的金沫,看着不浊,反倒清亮得像化开的琉璃。
可离得近的阵法师一探,个个脸色都变了——汤里没有"
气"
,是无数碎成齑粉的"
念"
:不甘的、未了的、憋了几万年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被活火一煮,全化进了这洼黑亮的液里。
"
浇下去,收不回来。
"
青禾站在他半步后,指尖还搭着断流栓的引线,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要是地吃了吐,这滩就真成万年腐坑了。
"
"
地饿了几万年,饿到最后连腐都没了,就剩一张白嘴。
"
龙昊蹲下身,掌心贴着那洼汤,"
我给它第一口饭。
吐不吐的,它自己说了算。
"
他把阵盘一倾。
黑亮的汤,顺着灰白的碱滩,慢慢洇了进去,一点声都没有,连滋滋的响都没给,就这么被干渴到极处的土,一口,吞了。
吞得干干净净。
风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