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敲着坛身,脸还是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可眼里那点懒,没了,"
俺这坛菜要是睡死过去,俺这辈子那口酸,就白馊了。
酸得醒着,才叫酸。
"
钱簿子也把算盘又挂回了腰上,不过这回他没再拨"
满不满"
,他蹲在新堆的粮垛前,拿一根炭,在垛上划了道新的记号——不是记"
余多少"
,是记"
今岁头一回,生种啃了几斗"
。
"
留种。
"
他冲龙昊扬了扬炭条,"
粮满了,可种,不能全磨了吃。
俺把最硬的那批,一粒粒挑出来,单囤。
丰年囤种,荒年才敢咬牙。
"
"
囤种,也囤饿。
"
龙昊靠在灶边,把那两只空了的陶碗,翻过来,扣在锅沿上,"
饿不是灾,是牙。
你囤着那口我还记得咬的劲,再顺的年,人也馊不了。
"
私塾那边,变化最显。
石芽把那件破袄又从筐底翻了出来,针线筐里,红麻线换了新的,她盘腿坐在草垛上,把袖口那个被她嫌丑、又补了七八回的洞,拆了,重新,一针一针,扎得比上回慢,却比上回稳。
"
老师,"
一个娃子举手,嘴里还含着半块饼,"
为啥要学补这破袄呀?我娘说新袄集市上就有,两斤粮换一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