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自身神魂为引,以多年蓄积的本源为媒,一点点切割缠绕在记忆之上的悲恸。
每一次推演,石屋周遭的枯芦都会枯萎几分,天地之间飘起一缕灰暗的气息。
那是脱离神魂、独立成型的悲恸本源,初生之时还算温和,只是静静盘旋在石屋上空,如同一团灰蒙蒙的云。
第一枚悲恸本源雏形,就此成型。
芦衍抬手,望着那团缓缓浮动的灰云,心中又喜又惊。
心中撕心裂肺的剧痛果真淡去,关于弟子的过往点滴清晰地留在心底,没有消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找到了真正解脱的大道,对这套古法深信不疑。
可他看不见,这团本源深处,潜藏着隙怨悄悄埋下的怨丝种子。
一旦本源汇聚得多了,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化作狂暴的浩劫。
就在芦衍反复打磨这团本源之时,木依的藤蔓,循着地脉之中异动的道息,先一步探入寂芦位面。
嫩芽刚触及石屋外围那股灰暗气息,藤蔓猛地向后一缩,嫩芽瞬间枯萎发黑。
木依脸色微变,立刻传音给众人。
“不对劲,这里有先民废弃推演的法理气息,有人私下在剥离悲恸本源!”
龙昊一行人刚刚离开南隅先民工坊,收到讯号,立刻调转方向,虚空流光一闪,转瞬落在寂芦位面的芦荡之外。
沉叟墟地道韵铺开,立刻锁定石屋方位;渊冥的灰雾飘在空中,感知到那一缕游离悲恸本源,意念之中满是警惕;元衍取出从工坊带回的流光副本,两相对照,纹路一模一样。
“果然,隙怨已经开始蛊惑生灵,试行这套歧路法理。”
元衍沉声开口。
狻猊雷光环绕周身,正要直接冲进去禁制芦衍,却被龙昊抬手拦住。
“不可强攻。
芦衍只是深陷悲痛,被许诺迷惑,并非有心作恶。
强行摧毁本源、镇压修士,只会让他心中不甘暴涨,反而助长悲恸本源的力量,正中隙怨下怀。”
一行人缓步踏入芦荡,来到石屋门前。
芦衍察觉到外人到来,神色一紧,抬手护住头顶那团灰云,戒备地看向众人:“诸位衡理行者,来此何为?”
“我们来告诉你,你推演的这条路,是先民主动舍弃的歧途。”
龙昊缓步上前,九印金光柔和,没有半分压迫,“你眼前的解脱只是假象。
悲恸脱离生灵神魂,失去心念约束,日积月累汇聚之后,会诞生无本心、只承苦痛的灾劫,到时候整片位面,乃至周遭星洲,都会被无边狂悲吞噬。”
芦衍眉头紧锁,不肯相信:“符文明明写着,剥离痛苦,留存思念,两全其美。
衡理送别坛强求人放下,你们不过是不愿看见另一条大道诞生,想要所有人依从你们定下的规矩。”
“不是阻挠新道,是看见这条路的终点灾祸。”
木依舒展藤蔓,一朵素白送别花飘到芦衍身前,“你此刻的解脱,是把属于你一人的痛苦,剥离出来丢给大道承载。
今日是你,明日若是更多悲痛本源诞生,无数苦痛汇聚一处,那股力量没有生灵本心制衡,只会疯狂蔓延,不分善恶,席卷万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