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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刀砍的是饿（第6页）

踩烂泥的声儿，急，乱，还带着喘。

不是搜岗的差役那种四平八稳的步子，是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死不敢停的人。

龙昊没回头，先把断铁杵稳了，拿左手撑着，把自己，从泥里，又撬起来半截。

来人摔了个趔趄，扑通一声，砸在离他三尺的烂泥里。

是个丫头。

看不清脸，夜太黑，火把又远，就一团瘦巴巴的影儿，破衣裳裹得跟粽子似的，怀里死死抱着个东西，两条腿还在泥里蹬了两下，才爬得起来。

她跑得鞋都没了，脚丫子全是泥和划口子，血混着雨，在烂泥里拖出一道红。

三只蹲着的尸妖，被这动静一激，绿眼珠子同时亮了。

丫头吓得一哆嗦，脚底又是一滑，整个人往龙昊这边的烂泥里栽。

她怀里那东西，滚了出来。

半块饼。

硬得能砸死狗的那种，边角磕缺了，上头还留着牙印，咬过一口，就没再敢咬第二口。

饼砸在泥里，滚了半圈，沾了一身黑，还倔强地，散出一股子粮食的味儿。

那味儿太冲了。

冲得三只尸妖同时缩了缩脖子，绿眼珠子在粮食味和丫头那点热乎血之间，来回抖。

最后它们没敢扑，不是怕丫头，是那半块饼边上，杵着一把锈铁，锈尖上还钉着个断脊的人，那人身上的饿，比它们啃过的一切都凶。

丫头不管饼脏不脏，爬过去就抱，抱得死紧，指甲抠进泥里。

她抬头，一张脸哭得肿成桃子，眼珠子亮得吓人，不是火把照的，是那种被逼到绝路、还死咬着不撒手的亮。

她那双眼，就这么撞上了龙昊的脸。

白。

没血色，被雨泡得发青，下巴上溅着泥，右手食指短了一截，断口那儿还挂着一滴没落下来的雨。

丫头的嘴张了张，没喊出来。

她认不出他是个啥，死人？活人？岗上的尸妖不咬他，那三双绿眼反倒躲着他，这人，比岗还邪。

龙昊也没说话，先低头，看那半块饼。

饼滚到他脚边，沾了一身泥，硬邦邦的，磕上去能当石头使。

他盯着它看了两息，那股子粮食的味儿往鼻子里钻，钻得他空荡荡的丹田都跟着抽了一下。

灶缘已结，欠一口。

烧在骨头上，这回没利息，没期限，就干巴巴一句。

债主，自己，送上门了。

龙昊笑了。

不是好笑，是牙疼那种笑，嘴角一扯，牵得断脊都跟着抽。

他左手伸出去，把那半块泥饼，从丫头指头缝里，连泥带磕碴，捡了起来。

没给丫头。

先自己，咬了一口。

硬。

涩。

刮嗓子，磕牙，泥味儿盖过了粮味儿，嚼半天嚼不出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