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守关的了望修士。
那天清晨,东面天际的朝霞红得反常,不是霞光那种暖红,而是一种发闷的、像淤血一样的暗赤。
有经验的老人盯着看了几息,脸色就变了——那不是云,是灵气被抽干之后,天光透下来的颜色。
"
东边三百里,青萝江。
"
了望修士的声音顺着传讯链一路送进中军帐,抖得不成调,"
江……没水了。
"
龙昊是半夜从断龙峡赶回来的。
一路轻骑换了两茬,人还没进帐,先听见了这句话。
他转身就上了关墙。
东望,地平线那头,一条原本该泛着粼粼灵光的江脉,此刻像一条被抽干了血的血管,河床裸着灰白色的石骨,裂缝里爬满黑色的纹路,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尽头。
江两岸的灵田最先遭殃,稻禾还是青的,根却已经烂成了灰,风一吹,整片整片地倒下去,扬起一阵没有水汽的干尘。
"
不是旱。
"
龙昊的道印自发浮起来,金光扫过去,眉头拧得死紧,"
是底下的灵脉被吞了。
江是皮,脉是骨,骨头空了,皮再厚也挂不住水。
"
守玄已经把沙盘上的青萝江描成了死灰色。
他手指没停,一路往上游点过去:"
上游还有三条支流水系,全在这两天干了一半。
再看北边——"
北边,狼牙山脉的轮廓淡了。
不是雾,是山上的植被在成片地褪色。
墨绿的林海,先是发灰,再是发黄,不过两日功夫,整条山脊秃成了灰白的骨架,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了。
山风卷过来,带着一股泥土深处那种冰冷的、死掉的味道。
"
它在杀地。
"
独道尊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墙,左肩裹着新换的纱布,声音沉得像山石滚过,"
不杀人,先杀脚下的这片天。
地死了,人活着也是熬干。
"
龙昊没说话,指尖点着沙盘上那些正在变灰的脉络。
青萝江、狼牙山、再往西的寒渊沼泽、往南的赤土高原——他一条条连起来,连到最后一笔时,手指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