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把泥里那道划痕,慢慢抹平了,“今儿他来拿符,没拿成。
下回,他不会一个人来。”
他没说“别怕”
。
这世道,怕这个字,是喂狗的。
狗吃了,还冲你龇牙。
阿絮咬着嘴唇,狠狠,点了一下头,把脸又埋回去,没再问。
她聪明,这会儿不刨根,是知道眼前这个断脊的、短着指头的疯子,是她头一回撞见的、比岗还邪的活路。
雨又细了一阵,天边那条灰,慢慢,往上拱。
要亮了。
龙昊的脊背上,那股凉,忽然,往下,走了一寸。
不是从断骨那儿起的。
是从心口,从左边第三条肋骨的缝里,往外,渗的凉。
像那收账的,把指甲,掐进了骨缝,就等天边那口灰,把最后一丝夜,吞干净。
结账夜,天亮之前。
天,正在亮。
他把断铁,慢慢,从泥里,拔出来。
锈尖上,两道纹,一深一浅,还挂着雨。
他把那半块饼往阿絮怀里一推,撑着断铁,把自己,从烂泥里,撬了起来。
断脊刮着肉,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阿絮。”
“嗯。”
“我这儿要结一笔账。
结的时候,你别看我,别喊我,别往我这边迈半步。”
阿絮抱着饼,指头白得发青,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把眼睛,死死,闭上了。
天边那口灰,白了一线。
凉,从第三条肋骨,猛地,往四肢百骸,窜。
不是疼。
是那种,你明明还站着,心口却忽然空了一截、风从那截空里,穿堂而过的空。
心跳本来该撞在那根骨头上,“咚、咚”
地,有个着落,这会儿那声着落没了,心跳撞进一片空荡荡的腔子里,闷得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脉。
咔。
不是骨响。
是他骨头里,有什么东西,被“摘”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