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没咽,吐不出来,就一直,搁着。”
她把饼又往前推了推。
“你刚才,要是真想要符,早拿到了。”
龙昊没接饼,先拿左手,把断铁从泥里拔出来,锈尖上那第二道纹,还烫着。
他低头看那道纹,看了两息,才把饼接过去,没咬,搁在膝盖上。
“符搁你牙缝里,比搁饼里安全。”
他嗓子还是哑的,嘴角却扯了一下,“往后别咬第二口。
咬了,那东西就归你嗓子管了,它比追你的那些人,还馋。”
丫头狠狠点了一下头,眼泪这才砸下来,砸在烂泥里,没声。
雨还在落,这回不悬了,一粒一粒,实实在在地,砸在龙昊那截短指上,砸在他断脊上,砸在他膝盖上那半块缺了两口的硬饼上。
他撑着断铁,慢慢,蹲了下去。
蹲下去的时候,左边第三条肋骨,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那个收账的,蹲在他影子边上,拿指甲,刮着那根骨头,一下,一下,等天亮。
今夜子时,将尽。
天亮之前,它要那一整根。
龙昊把饼塞进怀里,拿左手按了按左边肋骨,按得骨头的凉,直往掌心里钻。
“第二口,砍的是轻重。”
他冲那雨,嘟囔了一声,不知道是说给天上那账房听,还是说给怀里那半块饼听。
“下回,能不能,赊个不疼的。”
雨没理他,砸下来,一滴,一滴,数着他的肋骨,数着他的账。
岗外,远远的,那三匹马蹄子早没影了。
可龙昊知道,那瘦高个临走那眼,不是撤。
是记账。
这岗上的废种,被上头的人,拿刀背认过一回脸了。
往后,来讨的,不会是三个拿火把的汉子。
他会等。
先把今夜这一根肋骨,结过去,再说。
他把断铁杵在膝边,左手攥着那半块饼,就着断脊的疼,在烂泥里,慢慢,闭上了眼。
雨砸在他睫毛上,凉得钻骨。
左边第三条肋骨,安安静静的,还没动静。
可那收账的指甲,一下,一下,刮着,刮着,像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