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它们没敢再往岗上走。
三只蹲在雨里,隔着三丈,拿那双绿得发毛的眼,死死盯着他那把锈铁,抖。
连呜都不敢呜了。
龙昊没追。
追,他也没那力气。
脊骨是断的,丹田是空的,右手还等着子时那一口,他这会儿要是多动一下,搞不好自己先把自己,折腾散架了。
他把断铁往泥里一杵,咚的一声闷响,就着断脊的疼,慢慢,坐了下去。
屁股沾到烂泥的时候,疼得他眼前又是一白,可坐下来,到底比站着,省一口气。
雨还在悬。
他抬左手,摊开掌心,朝上接。
接了三息,那粒悬在他掌心上头的雨,才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是个啥,一粒,砸下来,凉得钻骨,在他掌纹里滚了一下,碎成更小的一滴。
他没擦。
首刀已成。
记账,断饥,一纹。
结账夜,子时三刻。
它今天胃口不错,食指第一节,很合口。
建议你,别乱动右手。
这回那烧在骨头上的字,多了点东西,不是更烫,是凉。
一种,从他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钉死的凉。
像那个收账的,已经蹲在他影子边上,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着他右手食指的关节,就等时辰到。
龙昊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
好好的。
指节分明,指甲缝里是泥,连个茧都还没有。
年轻得很,这身子顶多十六七岁,指头嫩得像还没怎么使过。
动都还没动呢。
他把掌心里那粒雨,连同指头上那点凉,攥进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声音哑得几乎没声,却带着股子从牙根子里磨出来的笑。
就盯上老子手指头了?
岗外,远远的,有点火光。
一晃一晃,踩着烂泥往这边来。
是搜岗的,还是来收尸的,他懒得分。
这身子原主是被扔上来的,脖子上那俩窟窿不是岗里东西咬的,是有人,拿什么尖锐的玩意儿,一下一下,扎进去的。
谁下的手,他记不得,也不急,账,早晚自己会爬到人跟前。
他把断铁往膝上一搁,拿左手,把脊背上那片被雨泡得发白、烂了一半的破衫,一点一点扯了扯,盖住断骨戳着肉的那块。
不盖也行,反正疼。
可人活一张皮,皮破了,风就往骨头里钻。
他还没穷到连块破布都懒得挡。
不疼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