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荒那老妇没吭声,拈起一粒自己带来的青灰种,往嘴里一搁,牙一合,咯吱,嚼得满脸是褶子,却嚼得极慢、极稳,嚼到后来,那股刮嗓子的涩,竟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
这口,俺熟。
"
她咧开裂了纹的嘴,牙缝里还卡着生麦渣,"
石头缝里刨食,哪口不是生的?顺了嘴,人就废了。
"
一语,把满场都砸静了。
小六子闷头抓起一粒金种,眼一闭,嘎嘣,嚼得额头青筋都蹦,嚼完,冲石芽一龇牙:"
尝尝?硌掉你那口娇气。
"
石芽撇嘴,到底拈起一粒最小的青灰种,塞进嘴里,头一口就呛得直皱鼻,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死咬着腮帮子,硬是,一点一点,把那股生涩,啃了下去。
"
难吃死了……"
她哇地吐出渣,可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可俺记着了。
这是俺六子哥那半件袄,啃石头啃出来的味儿。
"
"
记着就好。
"
龙昊把锅里早熬好的合粮粥,一瓢一瓢,舀进每人碗里,"
今儿这粥,是奖你们那口没松的牙的。
往后有粮有肉有安稳的日子,谁要是把生种的硬,给忘了——我拿这口锅,把他那碗,熬成白水。
"
满场捧着粥的人,这口粥喝下去,再没人像前些日子那样,稀里糊涂地咽。
是一口,咬着,品着的。
那股合粮的厚里,人人都咂摸出了一点生种的硌——不是真硌,是心里那点被安稳泡软了的劲,被那两粒硬邦邦的种,狠狠,硌了一下。
馊,是从心里往外,被这么一硌,硌停的。
周老当天下午,就把那坛起了膜的传世酸菜,连坛端到了灶台正中,当着满棚的人,亲手,又添了一把盐,拿粗竹片,搅得坛底那层老浆,咕嘟咕嘟地,醒了过来。
"
睡个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