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张笑眯眯的脸,裂开一道嘴角,怎么都合不回去。
三老的嗓音,终于,乱了。
三口坛子叠成一团刺耳的啸:「糊上!
都给俺糊上嘴——把灰,糊死!
」
灰袍信众里,有人真的发疯似的抓灰往脸上抹,想把那口饼香、那点饿、那股刚刚冒头的"
活"
,重新糊回去;可更多的人,鼻子一动,喉头一滚,几千年来被灰焊死的嘴,像一块块裂开的石,一点一点,漏出了声。
不是喊娘,是更朴的——咽口水的响,肚子咕噜的响,一个娃娃从灰袍底下探出头,拿舌尖舔了舔风里那点饼香,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了。
笑声一炸,净婴脸上的白灰,"
哗"
,整片整片地往下塌。
龙昊站在坛腰,看着那片塌下去的白和那一声娃娃的笑,胸口那朵真花暖得发胀,他慢慢抬起手,把衣襟又拢了拢,声音顺着风,不高不低,只说了一句:
"
它不会笑。
我会。
你们那尊干净的娃,是死泥;我怀里这个,咬过我,饿过,打过嗝,还嫌我放的酸菜不够多。
"
他顿了顿,冲那尊正往下塌的净婴,又冲坛下几十万张正从灰里一点点裂开嘴的脸,咧开嘴角:
"
想尝尝带焦边、带酸头、烫嘴的活——过来。
饼,在玄渊关,管饱。
"
一声笑,一把灰,一团从裂缝里漏出来的、又馋又饿又不敢信的活。
净坛,从顶上那尊假崽裂开的嘴开始,一寸寸,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