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第一声喊,人心漏了底
崽学话,是从一块硬饼边开始的。
第十八日清晨,龙昊照例拿周老烤得能敲响的焦饼边喂它。
小影叼住,嘎嘣嘎嘣嚼得门心直响,嚼到最后一口,那两颗乳牙一合,忽然,不是打嗝,也不是哼唧——
是半个音节,从门心最底下,被那口饼渣子,硬生生顶了出来。
……娘。
软得不像话,像含在舌头底下还没抿开的奶泡,可那字,清清楚楚,是"
娘"
。
龙昊手里的饼,"
咔嚓"
,捏碎了。
他整个人僵在灶棚的晨光里,指节上还粘着饼渣,胸口那朵第四纹,烫得他心尖一抽一抽的。
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拿一根最细的针,扎进了你藏着、连自己都不敢碰的那个软窟窿里,扎完了,窟窿里反倒涌出一股热,堵得人眼眶发酸。
"
再、再说一遍。
"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把一块新饼边抖着往心口送。
小影歪着"
头"
,大概是觉得爹这副模样好玩,乳牙一咧,又顶了一下:
娘……娘。
两声,咬得还不利索,却把"
娘"
这两个字,嚼得又香又甜,像是它从龙昊这身泥里、这门缝里、这口锅里,咂摸出"
娘"
就该是这个味儿——焦、酸、烫,还带着一股死都不散的活。
龙昊没忍住,拿掌根狠狠压了一下眼窝,鼻头红得像偷喝了半壶辣酒。
"
像。
"
他哑着嗓子,只说了这一个字。
像那个蹲在河边捏泥的女人,当年刻下第一道弧时,大概也拿这副腔调,喊过谁一声"
娘"
——不是叫人,是这世间的活,头一回咬住"
根"
的那个音。
字,是会"
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