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气第一次冒泡,是在青萝江。
龙昊他们从本源池赶回关时,东边天际还挂着午后的晴光,可那光底下,青萝江的活水正一点一点地变浑。
不是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是从水里头自己"
泛"
上来的,一团团灰绿色的、带着腥腐气的水花,咕噜噜地往上顶,鱼翻了白肚,浮在水面,肚子胀得老高,又一声不响地烂成脓水。
"
开始了。
"
龙昊站在关墙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比我算的还快半日。
"
守玄已经把三条死地脉的口子全封了,可封得越死,关内的修士越慌——他们看不见地底那股正在往上顶的浊,只看见江里的鱼一夜死绝,看见狼牙山新拱出来的苔,不到一个时辰就黑了边、蔫了、化成一滩腥臭的黑泥。
"
导流闸"
三个字,头一回从兵法里的一个念头,变成了七万人眼前唯一能抓的稻草。
造闸,第一步是料。
青禾把方案铺在沙盘上,手抖归手抖,算得比谁都狠:烧过根脉的那截焦黑龙骨当主管,三条死地脉——赤土的旧火脉、狼牙的金矿脉、寒渊的风裂脉——当三条导流支槽,把往上反涌的浊气,硬生生拐个弯,重新憋回归墟那个瓮里。
而整个闸的"
阀芯"
,只能是一把东西。
龙昊的钥。
"
根脉残骸是死管子,导得了浊,可浊太凶,管子自己会被蚀穿。
"
青禾指着沙盘上那截龙骨的位置,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得有个活的东西,在管子口一开一合,把浊一口一口往下咽,别让它冲上来。
你的钥能合六味脉,只有你能当这个活阀。
"
"
怎么合?"
龙昊问得很直接。
"
我把钥钉在主管和瓮口的接缝上,你人守在钉后面。
"
青禾深吸一口气,"
浊从底下涌上来,你用钥把口收紧;瓮吞一口,你再松一分,放它下去。
一松一紧,跟心跳一样,一刻都不能停。
停一息,浊就漫过阀,全灌进地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