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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第2页）

“没了。”

沈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吧。”

林朔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不是要出院吗。”沈驰回过头看他，侧脸逆着走廊里的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像是湖面上被风吹出来的一道水纹那样的情绪，“我给你办手续。”

林朔跟着他走出病房，走在军区医院长长的走廊里。他的右膝在走了大概二十步之后开始隐隐发酸，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只是把右脚落地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让左脚承担更多的重量。沈驰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正好是林朔能跟上的速度。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沈驰停下来签字。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接过沈驰递来的表格，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沈驰身后的林朔，眉头皱了一下。

“这孩子还不能出院——”

“我签了担保书。”沈驰打断她，语气礼貌但不容商量，“后续复查我会带他来。”

护士长张了张嘴，大概是认出了沈驰肩膀上的特殊标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表格收下，又看了林朔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这个瘦得能被风吹跑的年轻人是谁，为什么能让沈驰亲自来担保。

林朔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他没有回看，只是垂下眼睛，站在沈驰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从医院出来之后，沈驰没有直接带他回基地，而是开车带他去了三公里外的军需仓库。仓库管理员是个圆脸的士官，看见沈驰进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目光飘向跟在沈驰后面的林朔，嘴角动了动，大概是憋了一句“这谁家的小孩”，被沈驰一个眼神给压回去了。

沈驰从装备架上拿了一套全新的作训服、作战靴、内务用品，一样一样地放在柜台上。拿作战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朔一眼，目光扫过他的脚，然后准确地从鞋架上抽出了一个尺码。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林朔问。

“抱过你就知道了。”沈驰说完，把靴子放在柜台上，表情纹丝不动，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林朔不说话了。他把靴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纹路，然后又翻回来，动作有点机械，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用动作来填补空白。他的耳廓微微发红——不是害羞，是他不习惯被人这样自然而然地说起。被人抱过。被人注意过。被人记住了脚的大小。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驰把车停在宿舍楼前面，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扑扑的四层楼房。

“给你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但胜在安静，隔壁是楼梯间，不会有人从你门口路过。”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想和别人住——”

“单人就好。”林朔说。

沈驰点了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座上拎起林朔的装备袋，往宿舍楼走去。

林朔跟在他后面，走进了这栋陌生的楼。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宿舍门，有几扇门开着，穿着背心的士兵正坐在床上擦枪或者聊天，看到沈驰经过的时候都站起来敬礼，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跟在沈驰后面的林朔身上。林朔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解的，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谁。

他谁也不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这里的人。他是被沈驰捡回来的，像一个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刚好落在一个人的脚边，那个人弯腰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里，但贝壳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宝物还是垃圾。

“到了。”沈驰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开门，然后侧身让林朔先进。

房间确实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扇朝南的窗户。床已经铺好了，被褥是新的，枕头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洗漱用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盏台灯。林朔走过去摸了摸灯罩，指腹上没有积灰。这间房间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驰。

沈驰靠在门框上，手里的钥匙还悬在半空中，大概是准备递给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朔问。

沈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钥匙放在林朔的手心里，金属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你跟着新兵排一起训练。”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林朔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窗外，语气变得有些不太一样——没那么正式了，像是命令和家常话之间的某种过渡，“食堂在宿舍楼后面，晚饭时间到七点半，现在去还来得及。”

“我不饿。”

“你从中午到现在就喝了半碗汤。”

林朔没有说话。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沈驰说，语气仍然很平，但嘴角那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出现了，“韩冰提前给你留了一份，放在蒸箱里保温。你不去的话，他会念叨一整晚。”

林朔想了想，觉得一整晚的念叨比走一趟食堂更难忍受。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