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没办法很好地看见他现在的表情,但他依然完美地维持着那个笑容。
……因为那个笑不是给她看的,是给他自己的。
“说起‘不在乎’……”
他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降到早前那种他常用于嘲弄的温柔。
因为那温柔令人毛骨悚然,因为那温柔听上去太过刻意,因为那温柔太过精心雕琢,因为……
■■■哽了一下。
“瞧瞧,事情是这样的,我可怜的小东西。”
“对于一个如此‘聪明’的女人来说……”男魔用力扣紧龙女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肤的力量已经不是挑衅,而是某种带着自毁的怒火。
龙血腐蚀前者爪尖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广播小屋里,刺耳得简直像午夜空荡荡的电台。
“你的记性真是糟透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让我觉得非常有趣的小事。”
“当然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我相信以我亲爱的小姐那‘客观’又‘理性’的大脑,大概早已将其归档到‘已处理’的抽屉里了?”
阿拉斯托没有直说。
因为他不愿意直说。
但是魔鬼声音里那股罕见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就像冻结的硫酸——
罪人领主知道,它现在还没有开始沸腾或灼烧,但只要温度再升高一度,这份恨意就会把一切腐蚀殆尽。
“毕竟……”他轻飘飘地说着,用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用自己锐利的指甲,在她青筋直跳的手背上画了一个随意的小圈,“想想看,一位‘成熟’的女士,在一位同样‘成熟’的地狱公主的建议下,已经非常‘体面’地解决了那桩小小的……嗯,我怎么形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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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
(Misunderstanding)
那个词很短。
但是却像是一颗牙齿被谁生生拔下来,带着血肉狠狠扔在地上。
“况且我们不都是‘大人’吗?‘大人’之间的事,当然要用‘大人’的方式处理——冷静,合理,各让一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拉斯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几个字上的重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男魔的广播杂音在这句话的尾音处突然爆出一声失控的刺耳尖啸。那声音短促、愤怒,像是什么已经被压抑到极限的东西在不断撕开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只有这个,足以疼到他发出声响。
……但阿拉斯托几乎是立刻就把它压了回去。
他又笑了。
笑得甚至比刚才更灿烂,灿烂到那张脸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温迪戈歪着头,用一种研究标本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瞎眼的龙女。
他的声音以一种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恢复了那种所有人都熟悉的、轻浮又亢奋的广播腔:
“我其实还是有点好奇的,我亲爱的保镖小姐。”
“‘只要我不死,就永远保证阿拉斯托的安全和阿拉斯托不死’……”
“这是我们交易的核心内容吧?”
……
看着龙女脸上震惊的表情,阿拉斯托终于头一次在这场让他措手不及的对谈中感受到了处于上风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