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全部都直白地拒绝了。理由永远是同一句话,是当初陆清言教他的那句说辞:“我有喜欢的人了。”
但这次,这句话是真的了,虽然他还没有直接承认那人是谁。
朋友问是谁,靳容就顾左右而言他。靳容甚至在心里暗暗较劲:如果这三年过去,陆清言还没放下我,那就算□□,那就是天意。
可是,天意这东西,总喜欢开玩笑。
到了第二年,陆清言进入基层法院工作,忙碌程度直线上升。那个曾经随叫随到的竹马,开始在微信回复里出现“开庭中”、“写判决书”、“下乡调查”的字眼。
基层法官的工作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案山卷海,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周末值班也不少。他回消息的速度从三分钟变成了半小时,又从半小时变成了两小时。不是不想回,是真的没空回。
靳容自己的学业也进入了关键期。开题报告、中期考核、核心期刊论文发表,一关接一关。他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上都写着“ddl”。
两个人的交集从每周通话变成了偶尔通话,从偶尔通话变成了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候。不再有深夜的“论文卡壳了”,也没有凌晨一点的“陆清言”。取而代之的是“最近怎么样”“还行”“注意身体”“你也是”。
这种稀薄的联系让靳容不安,但他没说。
他只是在第二年的某个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之后,做了一个决定:明年第三年结束,一定要回到他身边。
不想管了。
不管陆清言对他的感情算不算真的爱,就算是误以为爱的友情,他也要留在陆清言身边,用尽手段阻止一切未来“真爱”的出现。他要像过去十九年那样,跟陆清言住在一起,吃同一锅饭,看同一个烂片,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闻到同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如果陆清言以后遇到了有特殊感觉苗头的人——那他就用竹马兼初恋的身份把那个人打跑。十九年的感情积淀赢面已经很大了吧,总不能再输给天降吧?通通打跑!
可以自私。他允许自己自私一次。
第三年,联系又多了起来。
一方面是靳容的学业基本定型了,论文写完了,答辩日期定了,时间宽裕了不少。另一方面是陆清言在法院站稳了脚跟,从基层调到了更稳定的岗位,加班没那么狠了。
通话变得自然了,不是那种刻意找话题的勉强,而是像水找到原来的河道一样,自然而然地流回来了。他们会聊最近看的书、最近吃的馆子,最近陆清言那边遇到的奇葩案件,和靳容那边的奇葩导师。
有时候聊着聊着就安静了,但那种沉默不再尴尬,像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干各的事——只不过隔着一根电话线。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心态都稳定沉淀下来了吧,一个是已经决定了,一个是已经淡定了。
靳容有时候在通话的时候会听到陆清言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沙沙的。他在法院的办公室里,大概刚开完庭,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桌上堆着卷宗。靳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
他想,三年了。
三年里他研究“亲密关系叙事”,分析了上百个文本,写了十几万字的论文。但真正教会他什么叫“亲密关系”的,不是任何理论,是这三年里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有没有陆清言的消息、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是翻一遍跟陆清言的聊天记录的习惯。
靳容他不确定陆清言那边是不是也一样。但对他来说这就是爱,他早就确认了。
第三年后期,原书都市篇的剧情开始推进了。靳容从过往的本地同学群渠道里,得知徐星野和宋时雨准备离婚的八卦消息。原书里陆清言职业是律师,在这个剧情段会作为温柔男二给宋时雨提供法律支持,因此展开大量接触。
但现在剧情变了。陆清言职业是是法官,不能直接代理案件,只能给建议或者推荐律师。这么一想,蝴蝶效应还间接削弱了他们的相处——但靳容还是不放心。
万一那个剧情控制的力量让陆清言对被婚姻伤得惨兮兮的宋时雨心生怜悯呢?怜悯很容易变成别的感情。
靳容在小说桥段里见过太多这种桥段了,什么“温柔男二安慰受伤小白花”,经典到令人作呕但确实有效的感情催化剂。
越想越坐不住。恨不得明天就答辩完,后天就买票回去。
靳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座城市里,陆清言也在想他。
陆清言不是那种会表现思念的人。他每天上班、开庭、写判决、加班、回家、睡觉。生活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但他手机相册里置顶的一张照片,是靳容三年前在山顶上看日出时的侧脸,那天他偷偷拍的,靳容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放手是对的。让靳容去更广阔的天地,去读研、去做学术、去成为更好的人。他在这里等着他就行了,不管多久,他都会在。
他们都在想对方,但都不知道对方也在想自己。两个胆小鬼隔着三个半小时的高铁距离,各自揣着一份不敢说出口的想念,像两棵岸边的树,根须早就在地下缠在一起了,但地面上仍在隔岸相望。
答辩结束那天,靳容给陆清言发了消息:“我答辩过了。”
陆清言回:“恭喜。”
然后靳容发了一条:“我定了下周三的高铁。”
陆清言回:“好,等我去接你。”
靳容看着那个“好”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打开了电子订票页面,上面选择了车次的时间是下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