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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第1页）

楚西辞向往白马。白马，金鞍，少年。他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身骑白马，连翩西北驰。渴望成为夺目的英雄受万人瞩目或许是每个少年毕生所望，即使身埋泥下，即使黄泉销骨。

他是泥潭中的浑水，每每照映着天边皎洁的月。自欺欺人地却想明月遥照路途迢迢，是否会因着自己谭中浑水偷来的月影落下一缕皎洁的月光？身作奴隶时的孩子白日做梦尚且叹一声可怜可爱，如今一辆牛车拉着铁笼中的公子却有了自知。

却是万众瞩目，可北漠荒的人民眼中的寒意闭着从不停歇的大雪还要寒冷。他变成了耻辱，他们甚至希望有朝一日北漠王攻打无邺洗刷屈辱，这颗废弃的棋子再也不要回来。

身死魂销，是烙印在他宿命中的结局。

他变成了楚西辞，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应该同样肩负起身为公子的责任。他坐在颠簸的铁笼中，干枯的发丝中挂着刚刚人们因激愤而掷来的烂叶，闭眼叩问内心。

若是那个正直皎洁的少年坐在这里，他会想些什么？

一枚烂果碎在他的前额，腐烂的汁水顺着铁锈味的鲜血淌了下来，流经孩子眼中刺激得他无法挣开双眼。

楚西辞会不甘吗？

忽闻凌厉风声，多年来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条件反射的偏头，一片尖锐的铁片破风而来，裹挟着呼啸的寒风，划过他的脸颊。先是侧脸一凉，而后尖锐的刺痛逐渐蔓延。不多时便感觉半边脸发麻发木，只剩一截突兀的刺痛在不断侵蚀他的面颊。

铁片带走一滴血珠，刹那间然后了空中飘落的一朵雪花。这粒红雪在铁笼中堆积的薄薄一层白雪中，好似寒天中仙人折枝所赠一朵红梅。

是恩赐？是责罚？原不该受此满天苦厄落得千古一罪，奈何三千离恨不怨新识故人，全然当作自己犯下的错，欠下的债。命运的神谕落在太薄太轻的命格之上，孩子只得咬牙前行。

这是自己愿意作出的选择，笼中的孩子无怨无悔。他只是在思考。

楚西辞会心寒吗？

闭眸的孩子猛然挣开了双眼，因疼痛失真涣散的瞳孔微微颤抖，他听到自己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的声响。此时万籁俱静，天聋地哑，他好似感知不到周遭的动静，分辨不出万物的颜色。

轰隆一声，拉车的老牛扬起前蹄，聚集的人群哗然四散。少年不受控制地滚向铁笼一侧，静止的世界重新运转。

变故横生。

温热的鲜血从少年腹部喷涌而出，孩子紧捂住腹部深插进匕首的伤口，冻得全然麻木的手掌感受到一丝热度，或许是他生命的余温。

他半睁着眼，只觉满眼昏暗。隐隐透出的光亮使他看见了人群中的神情。有人目呲尽裂，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着急忙慌，有人面露不忍。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鲜活，世人百态。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铁笼中的孩子有了答案。

楚西辞会去爱。

那他就努力去学会爱。

————

“那个孩子死了吗？”简柯好奇道。

“如果他死了，那也很好。”楚西辞淡淡道。

再次睁眼，楚西辞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床板很硬很凉，上面只有薄薄一层棉絮，躺在上面硌人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苦涩得令人心安。

“小郎君醒了，快将这碗药喝了。”楚西辞循声而望，白衣女子踏着莲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款款而来。

她脸上蒙着层面纱，隐约透出一些朦胧的轮廓，却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秋水眸，水光盈盈，温润无声。

女子细眉弯弯，眼角绽开细细的纹路。她没有问楚西辞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是每日煎药熬药，等滚烫的汤药冷却后递给楚西辞，再在碗边放上一颗蜜糖。

楚西辞后来才知道，这个女子单字一个芸，是无邺国的人。平日行医坐诊，百姓唤她芸娘。

那楚西辞就问，你我素不相识，你也不确定我的底细，为何如此细致入微的照料，不怕自己救错了人？

芸娘只给他嘴里喂一颗蜜糖，捏捏楚西辞因为含着糖而鼓囊囊的腮帮子，笑道：“我是医者，治病救人，哪有见死不救的？医者眼中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应该被救治的病人。”

“何况我有个小妹，和你差不了多少。我此番出来寻些草药未曾带她，遇到你也算一种缘分。”

“你妹妹叫什么？”

“胡儿应当比你稍稍年长些，你可以唤她胡娘。”

————

“芸娘。。。。。。胡娘。。。。。。”简柯不自觉呢喃。楚西辞盯着简柯陷入沉思的侧脸，神色难辨。

简柯心中翻涌着难言的情绪。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像被人活生生剥离，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起。这份一而再再而三的无力使他变得莫名疲倦，他直觉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会影响后面还未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