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芸娘。”门口传来大喊声,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徐猎户?怎么这么匆忙,是出什么事了吗?”女子忙用瓷碗倒上一碗凉透的茶,递给前来的大汉:“先喝口茶润润,慢点说。”
徐猎户端着茶碗,却是半点也顾不上喝:“今早儿我和我大伯上山打猎,就一个转眼儿的功夫就不见大伯人影。我最初想着可能是大伯觉着最近这里难有猎物,毕竟前几次进山的收获实在是太小。现在我们这些猎户养家糊口都难啊。你看平日里住在山里守着,好不容易回趟家里,还要落个家里人埋怨。。。。。。”
“打住打住,”女子打断道:“先说徐伯。”
“哦哦哦,对的对的,”徐猎户一拍脑袋:“看我这嘴,一开口说个没完。怪不得我娘子说我。。。。。。”
女子扶额:“先说徐伯。”
“哦哦哦,对的对的。。。。。。”徐猎户放下茶碗,神情严肃道:“起初找不见人,我是没有在意的。我们这些猎户在山里也算半个行家,想着等天黑了自然也会自己回来。”
“那徐伯没有回来?”
“怪就怪在这里。”猎户紧张兮兮道:“我大伯早年丧妻,前些年唯一的孩子被野狼叼走了,我娘子说他孤独伶仃一人,我们两个也没有父母,便将大伯接来家中照料。”
“我回家时问了娘子,娘子说大伯回家了,好像腿上有伤,就在里屋歇息。可我走到里屋一看,床上哪有半个人影?”
“你是说,徐伯回家后失踪了?”女子皱眉,若有所思。
“今早我请人帮忙找,这村子里是里里外外找寻不到。有人说去搜山,我们就往山上去寻找。”
“可找到人了?”
“人没有找到,找到了一条断掉的手臂。”徐猎户一脸沉重。
女子追问:“你确定那是你大伯的断臂吗?”
“错不了,”猎户摇摇头:“我小时候家中着火,大伯为了护我被着火的横梁砸伤,手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一直没好,那断臂上的伤疤与我大伯的一摸一样!”
“先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女子迅速敲定,轻声安抚猎户后,转身对着床上的简柯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如果有事情就喊西辞,记得喊大声些,他就在附近。”
女子与猎户焦急地离去了。简柯坐在床上百无聊赖,他抬头望着白色薄纱,层层叠叠得像极了天边云彩,他就好似那云游仙境的凡人,初来乍到遇到一个心怀苍生的仙子。
可是。。。。。。可是。。。。。。简柯捂着脑袋,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那些碎片映射着他破碎的记忆。任凭他如何努力想要将碎片拼接成画面却终是徒劳。
内心有个声音在呼唤,似乎想突破囚笼告诉你,你错过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但当简柯真正去倾听时,好似那些声音变成了天地无法容纳的错误,只来来回回在梦中辗转反侧,身入不可说的一局又一局。
“嘿,你在想什么?”忽而窗边传来声响,简柯暂且从痛苦中抽离,循声而望,只见刚刚赌气跑出去的楚西辞胳膊肘着窗前木栏,托着腮歪头瞧着简柯。
“有没有人夸过你的眼睛很漂亮?”简柯侧脸凝视着楚西辞。他的眼睛大而有神,圆润的眼廓柔和了他的眉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着,想极了话本上的娃娃。
“漂亮吗?”楚西辞垂下眼帘,讥笑道:“夸我眼睛漂亮的,千百年来也就你一个。”
他后面声音渐低渐弱,简柯有些听不清他后半句的话:“你说什么?”
“没事。”楚西辞重新笑了。他撑着脑袋狡黠地咧开嘴角,问道:“下的来床吗?要不要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
“你不想知道徐猎户他大伯究竟怎么样了吗?”
简柯下床穿鞋:“走。”
出了房门,简柯抬头,伸手在空中感受。他看着薄纱似的白雾从指缝间流过,不禁发问:“你们这里雾气从未散过吗?”
“天生异象,不是福泽就是祸端。你认为我们这终年不散的雾是不是一种诅咒?”楚西辞停下脚步,侧过身定定看向简柯。
简柯也停了下来。他感受着身旁不容忽视的审视,并未转头:“或许吧。”
“我不信庇佑,也不信诅咒。”
“那你认为,若是暑天降下大雪,是不是一种上天给予的惩罚?若是算尽天机发现灾祸系于一人身,那这个人该不该为苍生陪葬?”
简柯看向楚西辞,那双有灵的双眸此时微微泛红,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简柯,似乎执意要寻求一个答案。简柯有些不解:“我们讨论的没有意义,那个人自己愿意吗?”
前刻仍激动的楚西辞似乎怔住了,刚刚因为愤怒竖起的尖刺不自觉地软化下来,他怔忡开口,有些心不在焉:“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