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简柯没反应过来,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你手上的。。。。。。”
娃娃眼疾手快地将紧握住的银锭藏了起来,很是慌乱:“我手上没东西啊。。。。。。”
简柯有些无语,他用力将自己的衣摆扯了出来,不与过多纠缠,他转身想走,却发现自己迈不出脚步。
“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简柯蹲下身子,与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大腿的小骗子视线齐平,语气温和又无奈:“你不是专门作这行的吗?我身上钱袋子不已经在你手上了吗?现在身上唯一的半块银锭也在你手上,你为何还要纠缠呢?”
小骗子圈着简柯大腿的手臂渐渐放松,他低着头,声音沉闷:“哥哥竟然知道我偷了你的钱袋,为什么还要再给我银锭呢?”
简柯想了想,他伸出手将娃娃的脸蛋捧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他红肿的脸颊:“这银锭是给你治伤的。”
我知道你坑蒙拐骗偷盗成性,但你的伤痛是真实的,你的无助是能被我看见的,我仍然为你这样的孩子心疼。
小骗子的手垂落在地。他呆愣地望着简柯,风雪落了他满头,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鬓角留下,砸进简柯的手心。
“好好活着。”简柯捏捏小骗子没有肉的脸颊,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这次没有一只手再来扯自己的衣摆。
七七这次回来,有些失魂落魄。
“七七,你怎么了?这次不顺利被人发现了?”
“我看他这样应该是又被打了,他向来运气不好。”
“我看那天我们找个庙去拜一拜,给七七除下晦气,不然每次出手就被抓也不是个事儿啊!”
“可是我们是乞丐,菩萨不会救赎我们的。”
“你别给自己戴高帽,我们是骗子,菩萨宽宏也宽宏不到我们这样的人身上。”
。。。。。。
耳边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七七闭眼,心里罕见地感到烦躁。此时他心口处的银两滚烫,灼烧的令他心慌。
“欸,话说你今天不会空手而归吧,”凑到跟前的孩子比七七矮些,只有一只眼睛,大家都叫他独眼。
独眼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只是早些年被打断了腿,骨头长歪后两条腿一长一短的站不直,看起来矮了一截。他在一次偷东西时被人撞到了腿,钱袋从怀里滚出来,被人堵在墙角打。也就是在那时候,左眼被丢来的石块砸到,眼睛就要不得了
他自己捡了条布条,围着脑袋系了个结,遮住坏死的眼睛。
这些乞儿都没有名字,天南海北来,自发聚集在一起。他们大多身上有伤,缺胳膊少腿的,正经营生没人愿意收留,就只能干点小偷小摸勉强活着。
活不下去的,拖张草席一卷,找个荒芜的山头埋了,也算落叶归根。
七七不一样,他是这群乞儿中唯一健全的。幼时他躺在河床上气息微弱时,被这群小乞丐捡起。他们不知冬寒不知春暖,七七嘴唇冻紫了,他们还当这个孩子长相奇特。
七七被捡回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开口说话,急得独眼掰开他的嘴去看他的喉咙,生怕这个孩子是个哑巴。
“你不能是个哑巴,”独眼对着光仔细检查七七的喉咙口:“如果是哑巴,掌柜的不会收你,你就只能和我们一样当乞丐了。”
“我叫。。。。。。七七。。。。。。”七七乖乖地养着脑袋任独眼瞎折腾,看见独眼抱头叹息,他磕磕巴巴地开口:“我七月七出生的,我娘叫我七七。”
“你不是哑巴啊!”独眼兴奋极了。
七七摇啊摇头,张大的嘴巴包不住口水,透明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
第二天天还没亮,独眼早早出了门,怀里揣着他围了一层又一层的钱袋。
七七坐在巷尾里盼啊盼,终于在天黑之前等到了独眼。独眼风尘仆仆的,眼睛却亮得发光。他嗓门洪亮,人影在斜阳下像米粒一般大小,声音便在巷尾回荡。
“七七!给你找到生计了!”
七七看着米粒逐渐变大,独眼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动作有些滑稽,声音难掩激动:“万春堂当跑腿,小七七,你手脚麻利些,做事勤快些,嘴巴再甜一些,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那你们呢?”七七歪着头,清澈的眼眸中藏着困惑。他不懂,独眼他们将他捡回来却又送他离开。
“七七,我们不是好人,没有好下场的。”独眼没心没肺地咧开嘴笑。
“你去正经做事,菩萨会保佑你的。”
七七背着乞儿给他准备的行囊,其实也没装什么,都是些捡来的破布干粮,夹层里塞了孩子们偷偷凑的银两。
“七七,好好干。等你富贵了,这些钱你可要还给我。”
“嘴上说着小气,就你给七七装的钱最多。”
大家聚在一起,苟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头顶一块破旧漏水的木板,再铺几条破烂的布条,这就是一群乞儿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