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太不对劲了。
从落地开始,他的睡眠障碍就离奇消失了。
这不到24小时里,他已经在出租车上睡着一次,酒吧里睡着一次,再加上酒店里这一觉,三次都是丝滑入睡,且无梦,这也太奢侈了。
他仰卧在床上,散漫的视线跟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绕了大半圈,意识才渐渐回拢。
他正睡在位于巴塞罗那繁华地段的豪华酒店里,这间客房属于他昨天刚认识的陌生帅哥许黎川。
想到这,他的目光一下从天花板上滑下来,迅速扫去枕边,沙发,书桌前,直到最后,浴室的方向。
哪里都没人。
他满怀歉意坐起身,捋了把脸,回想起昨晚可真是抱歉啊,炮没打成还把人打跑了?
被他撞得右下肋骨一片乌青的人,此刻正站在距离酒店步行五百米的某奢侈品店内。
11点,刚刚开门营业的时间,店里的游客还不多。
许黎川站在落地窗边的柜台前,巴塞罗那盛夏的骄阳像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到他线条锋利的右脸上,高透玻璃根本无力阻止。
“先生您好,请问确定是要把这些衣服的吊牌全部剪掉,然后装进这个……”中文流畅的柜姐看了看许黎川,甚至需要再组织一遍措辞,才尽量礼貌地继续说道:“呃,装进这个黑色塑料袋里吗?”
正盯着窗外斑驳树影走神的许黎川听到这个问题,偏回头看了眼柜姐,略微点了点下巴,答道:“是的。”
柜姐得到肯定,熟练地拿起剪刀开始拆吊牌和价签,一面询问眼前这位开门营业就进来买了一大堆“配货”的优质顾客:“先生,您这边有什么喜欢的包吗?我们店里有刚到的黑银……”
“不用,我不买包。”
许黎川看着杯子边缘一连串的气泡摇了摇头,阳光跟着他的动作扇到另一侧脸上。
是真他妈有病。
28岁的大老爷们,被一个小年轻主动上门轻薄后虚晃一枪,还被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就算了,还冤大头地挨了他狠狠一记肘击。
今早,许黎川在温熙房间里醒来,睁眼就看见他丢在床头柜上的书和旁边摆着的拼绿色的通勤包。
他看了一眼,心想,也就只有小朋友才能这么清新脱俗,离家出走大老远跑来欧洲,内裤不装两条,就非得带本书凹人设。
起床简单洗漱后,许黎川先回自己房间看了眼,见温熙还睡着,便转身下楼出了酒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进某奢侈品店内,照着温熙的身型给他选了一堆衣裤。
酒店门前这条大街,正是巴塞罗那出了名的奢侈品购物一条街:感恩大道,一切应有尽有。
于是许黎川拎着黑色塑料袋出来,沿着大街继续往前,很快就往袋子里添了内裤、袜子和药膏。
直到路过一家玩具店。人都走过去了,又专门折返。
结账的时候,店员从他手里接过银行卡,笑眯眯地说:“还好你来得早,这挂件可是我们店里的大热款,来晚了根本买不着,你是不是来帮你女朋友抢的?”
这声“女朋友”,听得许黎川右下肋骨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等许黎川拎着大袋东西步行回到酒店,一出电梯,就看见温熙一个人正可怜兮兮站在酒店走廊上。
温熙睡醒之后,回自己房间洗漱。结果人都出来了,却半天没在身上摸到房卡。
本打算下去问前台重新要一张,可转念一想,他的证件都锁在自己房间里,没法跟前台证明他是这间客房的住客。他也没有许黎川的房卡,出来之后便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人可怜兮兮在走廊上罚站,他只好再把自己身上所有兜掏了一遍,认真复盘仔细回忆,昨晚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之前,他明明有拿房卡。
难道是昨晚和许黎川在床上拉扯的时候掉他房间里了?
不仔细回忆还好,一仔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