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间的体温太低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所措地别过脸,对着窗外的明月,声音轻不可察,像是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呢……”
“因为我爱你。”衣间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被无数女孩表白过,她们姿态万千,或强势,或羞赧,却从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吐露爱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对衣间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在他的记忆里,衣间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三番四次纠缠他的陌生人。
曾经他一定会对这样的人避而远之,但现在,可能是太寂寞了。就算听一些谎话也无所谓,他闭上眼,没有反驳。
淋雨的后遗症在后半夜发作。
宇智波佐助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浑身滚烫,睡衣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体上,一点也不舒服。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脑昏昏沉沉。但独居已久的习惯让他保持意识清醒,努力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另一手还被千手衣间抓着。
她睡姿奇差,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缩着,怀里还抱着枕头。但抓着他的手很紧,佐助本来还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拿客厅的医药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反而惊醒了衣间。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宇智波佐助惊讶道:“你偷吃火龙果啦!”
他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宇智波佐助咳嗽两声,如果不是高烧导致浑身无力,他真想骂她笨蛋。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给我拿客厅的退烧药……”
然后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都在祈祷衣间不要把健胃消食片塞进他嘴里,他经不起折腾了。
高烧的滋味并不好受。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很好,仅有的一次高烧还是因为他贪玩,失足跌落池塘。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那时年幼,受了惊吓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母亲和那个人整夜都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擦拭额头,喂药喂水。
发烧很难受,但也很幸福。
关爱的家人们就在身边,他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气味,母亲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宇智波佐助想安慰她不用为自己担心,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嗓子里像积蓄了一团火球。
他只会喊:“妈妈……”
冰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多希望能看到母亲的脸,但他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体内躁动的查克拉在身体里乱窜,牵引着他的意识来到了另一副画面里。
「他」被谁紧紧抱着,咸湿的泪水像一场冰冷的雨,染湿了他的嘴唇。
“斑……斑……醒醒。”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像仿徨千百年的孤魂在故人耳边殷切呼唤,又像雨夜惊雷,在耳膜旁生生炸开。
“斑,不要死。我已经失去泉奈,不能没有你了。我和你走,我和你一起离开木叶了,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不要死好吗?我不想一个人,斑,你醒一醒好不好?”
「他」的灵魂被那绝望的哭声牵引着,落入了一副沉重的躯壳里。
「他」睁开眼,被泪水淹没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很明显。她紧紧抱着「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幽暗的地洞里,光线蒙昧。她的表情太绝望了,好像世界在一瞬间崩塌毁灭,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佐助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心碎至极。
她哭了一会,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肩膀耸动,原本细碎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斑,求求你了,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救你!我不想要和你分开,我不想要你死,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办,我真的是笨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复活泉奈了,我不怪你了,我只要你!我只要斑!”
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中,「他」虚弱地咳了几声,叫出她的名字:“玲也……”
女人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空白了一瞬,随后大叫「斑」扑过去,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抹干眼泪,露出一个微笑:“斑,我没有哭,我说过不会再在你面前掉眼泪了,我做到了。所以,所以,你也要遵守诺言,不许死。”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宇智波佐助开始怀疑起千手衣间那句找了他很久很久可能是真的了。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连女人每一滴眼泪漫过嘴唇的咸苦滋味都尝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