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道怎么回答高瘦男人的问题,他有点难为情,在自己的朋友眼里,自己似乎总是没有什么秘密,于是他讷讷地回答:“我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
“好奇心,”另一个男人安慰他,“理所当然,如果你不好奇,那怎么能说自己是一个人呢。”
高瘦男人没说话,就像是华生所说的,他有点无聊,想要赶紧回到居所,或者去看场音乐会,然而他们俩的小朋友看样子是专门来找他们的,于是他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不耐烦——只是一点点——地说:“如果你不想要看到你父母的愁眉苦脸,你就应该假装看不到我们,事实上,我也很好奇他们为什么看不到我,当然,我也没见过他们呢。”
“只是巧合,”另一个男人想了想,“我们总是错过?如果你爸妈见到了我们,是不是会好一点?歇洛克有很大的名气,我想,或许我们应当登门拜访,就像是我们经常做的那样,歇洛克。”
“我一般是趁着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拜访,”被叫做歇洛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毫无疑问,这算是一个福尔摩斯式的冷笑话。
少年很心动,并且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他想到爸爸说今天做的是鳟鱼汤,于是愉悦地问他的朋友们想不想试一试,然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5
如果说科尔霍宁先生的叹息声就像是一把刀,那么福尔摩斯与华生的困惑就像是还未被亚瑟王拔出来的石中剑。
苏比缩成一团,看着朋友和家人同样疑惑而关切的眼神,感到最后的一丝夕阳冰冷地照射着他。
他连忙吞下手中的一大堆药,吃完之后有了显著的变化: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是否残缺了。
无论是爸妈还是朋友们,在他的视线里都在不断地扭曲,甚至他的耳边似乎听到了某人的耳语,“你感到怎么样,苏比?你还好吗?”
他不敢回答,只是再次——他缩到了墨绿色的沙发当中,就像是一只被孩子拆掉翅膀的尺蠖蛾一样,身体只能一伸一曲地前进,担忧和关切此刻全都变成了孩子手中的剪刀。
剪刀变得愈来愈锋利,尺蠖蛾没有丝毫抵抗的可能性,他甚至是已经被剪掉翅膀了的,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尺蠖蛾决定闭上眼,捂上耳朵,假装自己又瞎又聋。
对不起,维他命女士,尺蠖蛾想:如果我能变成你说的那样,真的只是有视力问题,那或许我就可以再去学校了?
也有可能她也会变得扭曲,苏比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没错,一切都是幻觉。
他情愿自己永远睡过去,可是那阵冰凉、那阵虚脱、那阵心悸、那阵无法摆脱的凄怆让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
如果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那么自己的大脑到底还有什么作用?
那自己是不是真的与尺蠖蛾没有半点差别?
这么说没有任何问题,毕竟自己的大脑似乎并没有霍金的那样充满价值,于是给自己的大脑重新另装一个外置躯体又好像,嗯,完全没必要。
尺蠖蛾感到自己的头部好像被类人生物的胳膊搂住,而后自己的头也被液体浸湿了。
它不敢完全确认那到底是什么液体,眼泪?很有可能;酒精?这也不赖;如果是自来水或者饮料,那自己还能趁势补充一点能量……
它悄悄伸出舌头尝了尝——液体已经流淌到它的脸颊乃至下巴了。
咸咸的。
不是泪水就是盐水,或许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