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觉得他只是拒学,讨厌学习,讨厌老师,讨厌教育,这无可厚非。”
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士抓着男孩子的手:“但是这未免太严重了,苏比和我说起学校的时候,就离不开他的新朋友们。”
“新朋友们。”阿尔曼说。
“新朋友,”科尔霍宁先生重复,“一些大名鼎鼎的家伙,我不知道福尔摩斯去圣彼得中心找一个年轻的学生是为了干什么,总归不会是为了交一个新朋友。”
窝在沙发里的小先生像是甲虫挥翅似的嗡嗡:“我们只是恰巧碰见,而华生不在他身边,他有些着急,于是我们只是打了声招呼,他要搭乘火车前往约克郡。”
科尔霍宁女士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就是这样,医生,你有什么看法吗?”
3
阿尔曼女士没有什么看法。
但是苏比同样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他瞪着眼睛,可是目光却很散漫,身体仍然窝在沙发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而阿尔曼女士不觉得苏比真的有通灵的本领,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为了不去上学编出这样的故事?
好吧,这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
她已经在自己的电脑上敲出来了许多病症的描述,而某些描述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或许过于清晰。
——华生医生的身体糟透了,他和我讲自己之前在朴次茅斯的生活,从战场离开之后,华生医生说,自己就像是个无业游民一样自在,但是手头里却空空无也,于是他决心换一种生活方式,他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居所,选择和福尔摩斯先生合租。
——勃朗特女士总是十分苦闷,她想要有所行动,但是她却得不到什么认可,有的时候她几乎想要尝试一下香烟和酒精,可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让她拒绝接触这样的似乎能够带来灵感的东西。我不知道她想要的灵感是什么,但是,我认为,她写的文章已经足够有趣,就是有些老套。对,没错,是的,她撰写的小说主要是讨论现在十分热门的女性主义,很有市场。
——喔,哈罗德先生,他曾经和我讨论过,他某天突然发现,几乎所有叫做哈罗德的人都热爱历史,包括他自己,他喜欢研究古罗马的历史,尤其是尼禄,他说话时总在抛接一枚古罗马硬币,上面是尼禄的侧脸,早已经被他磨得发亮……我不太了解,但是哈罗德总是夸夸其谈,他可真是个知识渊博的人。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嘴里的哈罗德是哪个哈罗德,”科尔霍宁女士担忧地说,“可就像是苏比听到的那样,叫做哈罗德的历史学家实在是太多了。”
阿尔曼女士差点没崩住笑出声,她是专业的,于是给了苏比特一些建议,然后把病历归档,催促他,去做一些身体检查(为了证明他不是大脑物理上产生了病变),这个少年看起来不是很想去做,但还是站起来。
沐浴着亲人担忧的目光,他们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身体没有检查出问题。
如果真的是他生病了,那么这个病症或许可以以苏比的名字命名。
4
鬈发的少年熟门熟路地离开了家,那是一个晦暝的,暮云低沉的下午,而他只是孤身一身,穿过几近无人的街道,轻捷地窜进丛林,紧接着是一片笼罩在低沉黑云下的旷野,哪怕苏比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往什么地方,但是他仍然认为自己会碰到自己想要碰到的人。
苏比的感觉常常是正确的。
在太阳落下,暮色降临的时候,少年摘下帽子,朝着自己的朋友们兴奋地大喊大叫。
高瘦的男人和另一个消瘦的戴着帽子的男人,前者一看到少年,就挥挥手招呼他;而后者则是握着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什么。
少年高兴地说:“你们从约克郡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戴着帽子的男人微笑着说,“很顺利,几乎没有什么波折,于是我们的朋友甚至感到无聊。”
“我是赶回来去看音乐会的,”高瘦的男人说,“你才从医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