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云汐的身影无声地没入那扇暗红色的“往昔镜扉”。
门外,审判台上的空气依旧紧张,张若辰的魂火焦躁地跳跃,楚江王与宋帝王面色凝重,而阎罗王则深陷于王座之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想象中的恐怖景象一点没有,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迷雾。
雾气是不断流转着各种模糊的色彩与扭曲的片段影像。
云汐漫步其中,脚下的触感虚无缥缈。
周围的雾气自动向她汇聚,缠绕着她,试图钻入她的意识海,却被她周身自然散发的一层微不可察的清辉阻隔在外。
它们无法强行侵入,只能如同谄媚的向导,在她面前不断演化出一幕幕似真似幻的景象。
首先汇聚而成的,是“忘川河畔”。
景象清晰得触手可及。
年轻的夜姨还不是老妪模样,而是一个眉眼温顺、带着几分怯懦的少女鬼差,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汤,递给一个茫然的新魂。
忽然,一个白衣身影(云汐自己,但面容更加模糊,气息却更为柔和)路过,轻轻点了点那少女的额头,似乎说了句什么。
少女鬼差猛地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画面随即消散。
云汐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段记忆,似乎比夜姨讲述的更加……温暖一些?
雾气再次翻滚,凝聚出“南疆山林”的景象。
“蚺君”庞大的妖身在山峦间肆虐,黑云压城,下方是人类城池的绝望哭喊。
那时的它,狰狞、狂妄,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与业力。
同样的白衣身影降临,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状。
云汐看到“自己”抬起了手,指尖凝聚的净世神辉却似乎……迟疑了一瞬?
那巨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攻击的动作有了一丝停滞,巨大的蛇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恐惧,又像是一丝……哀求?
然后神辉点出,画面崩碎。
是她之前记忆中不曾有的细节。
紧接着,是“幽暗深渊”的景象。
一只背甲有着天然金色纹路的小玄龟,亲昵地蹭着“云汐”的指尖。
“云汐”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将一道特殊的金光打入它的体内,然后指了指下方的深渊,语气带着不舍与决绝:
“……守护……等我……”小玄龟咬着她的衣角,不愿松开,最终被她轻轻推开,落入深渊之中。
画面逐渐黑暗,只剩下小玄龟在下坠过程中,身体开始吸收幽冥之气与罪业,逐渐变形、巨大化……
云汐的心口一沉,那是一种……闷闷的感觉。
就在这时,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色彩变得混乱而刺眼。
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更加支离破碎的画面,猛地进入她的视线。
……一片狼藉的、仙气与魔气交织的惨烈战场,天空是破碎的,大地流淌着熔岩般的血液。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穿着铠甲,挡在她身前,被一道恐怖的攻击击中,瞬间破碎消散,只留下一声焦急的呐喊:“……走。”
……一座冰冷彻骨、散发着九幽寒气的神秘水晶棺椁,悬浮在虚无之中。棺椁密封着,看不清里面,但云汐却能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与……熟悉?
……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紫色雷霆,带着审判与终结一切的恐怖意志,当头劈下,而站在雷霆之下的,正是她自己。那时的她,眼神不再是冰冷,而是充满了不屈、愤怒与……一丝绝望?
……最后,是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站在一片虚无的尽头。那身影模糊不清,却给人一种至高无上、却又无比孤寂的感觉。ta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手,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下一刻,所有的画面彻底崩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