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有寒渊,魂之迷途,广千丈,无日无星,冰岩交错,幽水沉凝,名曰忘川。」
「渊中有灵,号“织忆女”,皆为童形,赤眸雪发,性嗜静,善捕忆,工织梦。」
冷。
深入灵魂的冷。
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成冰渣的冷。
张若辰的意识,就在这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冷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浮起。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沉凝的、绝对的黑暗包裹着他。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在这永恒的冰寒里沉浮、飘荡。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小姐呢?疑问像水底的泡泡,刚冒出头就被沉重的黑暗压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
“滴答……滴答……”
一声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轻响,穿透了厚重的死寂,落在他意识的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缓慢,规律,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是水滴?冰融化的声音?
这细微的声响,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绝对的寂静。
张若辰那几乎冻僵的意识被这声音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下沉。不是坠落,而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这粘稠、冰寒的黑暗里缓缓沉降。
下沉……下沉……
“滴答……滴答……”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伴随着水滴声,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微小冰晶相互摩擦的“悉索”声,也从西面八方渗透进来,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爬行、移动。
渐渐地,并非视觉,而是一种纯粹的灵魂感知,像被投入显影液的底片,周遭的黑暗开始褪色、分层。他“看”到了。
巨大的、犬牙交错的冰蓝色岩壁,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在他意识感知到的“上下左右”无限地延伸、交叠,构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冰封迷宫。
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寒冰,光滑如镜面,倒映着……虚无。
暗沉粘稠的水流,无声无息地在那些巨大冰岩的缝隙底部、在深渊的更深处缓缓流淌,像凝固的黑色油膏,散发着消解一切的寂灭气息。没有风,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沉滞得如同铅块,每一次无形的“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刀。
这里,是亡魂的归墟,记忆的坟场——忘川冰渊。
张若辰的意识体(如果他此刻还能称之为“体”)悬浮在这片冰蓝与墨黑交织的、死寂的广袤空间里,渺小得像一粒微尘。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仅存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