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压过了风雨,压过了诅咒的余音。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具被玄青溟墨线刺入眉心的老道尸体。
他枯槁的头颅,在那只赤色战靴下,如同一个熟透的瓜果,瞬间爆裂、塌陷。
红白之物混合着碎裂的骨渣,在血污的地面上溅开一片狼藉的扇形污迹。
“聒噪。”绛赤瑛的声音响起,清亮、干脆,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战斗余韵的慵懒,却冷得像万载玄冰。
她收回脚,靴底在地面一块尚算干净的破布上随意地蹭了蹭,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她金红色的眸子扫过脚下那摊狼藉,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任务清除障碍后的漠然。
目光随即投向身旁的玄青溟,带着询问。
玄青溟依旧沉默如亘古幽潭。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那缕刺入老道残骸眉心的墨线,骤然活了!
它不再是纤细的一缕,而是瞬间分化、膨胀,化作数十、数百条漆黑如深渊的墨蛇!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鸣,快如鬼魅,猛地扎向大殿内、庭院中、甚至观外泥泞山坡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枉死尸骸。
每一具尸体,无论山民还是道士,在墨线刺入的瞬间,都剧烈地抽搐起来!
无数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痛苦、散发着灰白怨气的魂影,被那漆黑的墨线硬生生从尚未完全冰冷的躯壳里拖拽出来!
数百怨魂的哀嚎汇聚成一股无声却足以撼动心魄的灵魂风暴,充满了不甘、恐惧和滔天的怨恨。
它们本能地挣扎、撕扯缠绕自身的墨线,灰白的魂体在墨线的束缚下剧烈地扭曲变形,发出只有“灵觉”才能“听”到的、令人神魂欲裂的尖啸。
玄青溟苍白的面容在怨魂风暴的中心,没有丝毫波动。
他墨蓝色的瞳孔深处,那点幽紫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五指虚张,对着脚下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泥泞地面,轻轻一按。
“哗啦——!”
地面坚硬的石板和粘稠的泥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
一道深邃、冰冷、散发着亘古死寂气息的虚幻“河流”凭空出现。
河水并非真实之水,而是由无数流动的、沉静的幽暗光芒构成,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消解一切、归于虚无的绝对寒意——忘川虚影。
那些被墨线死死缠绕、疯狂挣扎的数百怨魂,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无声惨嚎,瞬间被拖入那冰冷的幽暗光芒之中。
灰白的怨气在忘川之水(虚影)的冲刷下,如同积雪消融,迅速褪色、淡化,魂体本身则像被投入强酸的冰块,飞速溶解、消散,最终归于那片死寂的幽暗,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连那令人窒息的灵魂尖啸,也彻底被忘川的沉默吞噬。
整个古观,瞬间陷入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死寂。
只剩下殿外大雨无情冲刷瓦砾和泥地的哗哗声,以及雨水顺着破洞滴落在血洼里的单调嘀嗒声。
绛赤瑛微微歪了歪头,火红的发辫垂落肩侧,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忘川虚影消失后留下的平整地面——那里连一丝血迹或拖拽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刚才数百怨魂的挣扎和消失只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