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深秋,江城再次下起大雨。
像是天河决开了口子……
玄青溟的墨线刺穿老道的眉心时,血符在身体堆里炸开了。
绛赤瑛的魂火瞬间吞噬血符,烈焰中响起了诅咒:“噬魂鬼帝……窃据……幽冥……不得……”
她一脚踏碎诅咒者的头骨:“聒噪。”
墨线像毒蛇觅食一般游走,将数百枉死冤魂拖入忘川。
当噬魂令悬浮于空,幽光映出他们的脸上,毫无波澜。
“噬魂帝令己至。”玄青溟的声音比忘川水还冰冷,“该去清理下一个灵魂了。”
……………………
雨夜……
像是天河决了口子,浑浊的雨水裹挟着山泥,轰鸣着砸向早己残破的荒山古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焦糊味,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还有某种古老木头在过度潮湿中缓慢腐烂的霉朽气息,重重叠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试图呼吸的活物肺腑上。
古观破败的正殿,此刻己成了森罗地狱的微缩景观。
尸体!!!
横七竖八,层层叠叠……
有的穿着破烂短褐,是附近山民;有的则是灰色或深蓝色的道袍,观里的道士。
死亡凝固在他们脸上,形态各异:惊骇欲绝,茫然空洞,或是扭曲着深不见底的怨毒。
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依旧顽强地在地面的坑洼处汇聚,形成一片片令人心悸的暗红水洼,倒映着殿顶破洞外偶尔划过的惨白电光。
在这片血肉屠场的中央,站着两个身影。
他们与这片惨烈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死亡之地的核心。
玄青溟,身形瘦削颀长,像一杆遗世独立的墨竹。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竟似畏惧般自动滑开,未曾在他那身玄青近墨的长袍上留下半点深色水渍。
袍服在幽暗中泛着深海般的微光,其上若隐若现的银色水纹,随着殿外闪电的明灭,偶尔勾勒出令人心悸的漩涡暗影。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狭长的双眼低垂,墨蓝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一缕细若游丝、色泽比最沉的夜更幽暗的墨线,正从他苍白指尖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出,灵巧地钻入脚边一具老道士尸体的眉心。
那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死状尤为凄惨,胸腹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几乎完全撕裂。
墨线没入他眉心的瞬间,老道紧闭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死寂被墨线打破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如古钟震颤的异响,毫无预兆地从老道尸体旁另一堆叠压的尸骸深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