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闭眼前,他清晰记得,有个人接住了自己。
他舍不得。
纪漾伸手抱了上去,埋首在聂叙耳边时说:“你一个人已经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路了,我这一路,也幸亏有你。哥哥,辛苦了,还有,谢谢你。”
这个话虔诚且认真。
是对着那年启明号海难那个夜晚,同乘一小舟的十二岁的聂叙说的。
是对着那个把自己交给管家,独自转身,又在那座原始丛林,吹响三声口哨的聂叙说的。
更是对着二十九岁,依旧护了他一路的聂叙说的。
抛开情爱成分,这个人于纪漾而言,是黑夜路上照亮的指引,是漫天火光里头顶唯一的星星。从幼年到青年,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一直都是。
那些针锋相对,看起来彼此利用的时间,如今回想起来,都深藏着不期而遇的特殊和在意。
直到在意溢满,爱意再也掩藏不住。
聂叙摸了摸他后颈,说:“其实你走得比我远。”
“嗯?”纪漾不是很明白这个话。
聂叙将放在床头边上的一个密封纸袋拿过来,陪着纪漾拆开。
“这是什么?”纪漾问。
聂叙:“纪闫松在意的那个实验确实是存在的,是整个蓝海工程在未经历第一次摧毁的最后一个实验。E-pi-01,意思是归墟,实验真正研究的内容,是神经记忆编码和索引投射。”
纪漾蹙了蹙眉,将密封袋拿过来,抽出文件查看。
聂叙:“芯片已经破译,除了所有和蓝海工程有关的犯罪证据和核心实验资料,研究院发现了这个并不算完整的实验记录。”
纪漾:“这个实验失败了?”
聂叙摇头:“记得在边境实验室地下关着的那些发疯的人吗?他们才是失败的墟骸。守墓人一直试图找到你妈妈带走的核心技术,正是因为芯片里存在有可能成功的技术资料。只不过研究一直没有完成,这项研究原本针对的是神经退行性疾病、记忆重建方向的,后来蓝海工程创始人Quade通过窃取手段,试图经过实验将人改造成武器和商品。”
纪漾捏紧了密封袋的边缘,聂叙怕他将手划伤,掰开他的手取走了。
纪漾喉咙哽塞:“我妈……”
聂叙:“法医那边还在进行最后一轮取证,然后就安排后事。”聂叙说:“于钦全程跟进。他来过两回,说等你状态稳定,再商量具体时间。”
纪漾点点头。
聂叙顿了下,“还有件事。”
“什么?”纪漾仰头。
聂叙低头看着他,“Knox通过记忆审讯手法,审问过纪程逸,发现他的记忆存在错乱偏差,症状和归墟实验有些相似。”
纪漾不解,“你的意思是,他所谓的重生,是实验造成的?”
“我的意思是。”聂叙说到这里,微顿,握住纪漾因为输液有些冰凉的手,“你们同时存在上一世记忆,很可能是因为你们都接触过实验改造的原因。”
纪漾愣住。
他的确没想过这个原因。
他想起记忆中,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研究员喊他:“实验体0710。”
所以,上辈子的纪程逸同样接触过这个实验,他沦为了蓝海工程的实验体,却并不自知,才会一直坚称自己重生了。
纪漾:“那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这一世中间的记忆?”
聂叙声音放缓下来:“是因为你妈妈。”
纪漾听见这话,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震惊,只是轻问:“她做了什么?”
聂叙:“她应该是一早就预测到了,芯片留给你的结果。”
聂叙握住纪漾的肩膀,将这段话清晰传达给他,“于钦说,她不止在你体内埋下了一段记忆唤取机制。也深知将你带回纪家,你能活下去的同时,必然经历痛苦,极致反复的疼痛会触发清洗和遗忘,这时机制触发,不止是将你作为钥匙,让你带着所有人找到她的所在地,也是她最后留给你的可能会存在的唯一新生。”
都说她是天才少女。
她预判过各种结果,大概也没有想过,纪漾走过另一条路,一条她曾经希望他过得普通的一生。
两世为人,纪漾也困惑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可俞菲身为母亲,在极端情况下,已经替他考虑了所有能考虑的,做了她所有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