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半晌,说:“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他做了错事,怎么能指着逃过一劫。”
说着看向纪漾,又说:“他确实找了借口不去,可赵元是什么人,他知道得太多,不去也是个死。”
“他从船上逃出来的?”纪漾不认为赵元会给人留后路。
老人摇头:“他没上去,赵元当时想制造一场岸上的意外。海生之所以能死里逃生,是有人救了他。”
纪漾不自觉攥紧了手。
从进这个院子开始,他确实感觉老人太配合了。
就算警方已经查到,也不至于在他们都没有给出多少信息的时候,直接和盘托出。
纪漾喉咙发紧,问:“是谁?”
老人看着他,“是你的母亲俞小姐。”
纪漾攥紧的手,因为尘埃落定缓缓松开,他抬眼和老人对视,“您认识我?”
“见过,那还是你小时候。”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纪漾的眉眼,又移开,说:“长大后的你,和你母亲有七分相似,我在纪家花房工作的时候,常见着她带你在花园溜达,纪家的客人很多,她不爱应付,有时候在花园一待就是一下午。”
老人说:“她人很好。”
纪漾说不出话来。
“那天……”
“那天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码头。”老人说:“那会儿她已经从纪家搬出去了,海生说他亲眼见着俞小姐带着人拼命往码头跑。”
可是当时码头都是纪家和商会的人。
她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火光冲天的海面。如今的纪漾无从问当时现场的具体状况,也无法知晓她当时面临着些什么。
当时的自己顺着小舟飘向芦苇荡。
聂家出事,聂叙将他带回,交给了家里的老管家,这才有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聂叙将纪漾带起来,让他在凳子上坐下,替他问:“您知道她回到纪家之后的事情吗?”
“为了不让赵元察觉海生还活着,我拿了赔偿金后还在纪家待过一段时间,只知道俞小姐病了。她精神状况确实一日不如一日,那时候纪家大爷接回了私生子,佣人私底下都在传,说俞小姐是心病。”
纪漾咬牙:“放屁。”
“我也觉得不可能,俞小姐是豁达的人。”老人在凳子上敲了敲烟杆子,像是陷进了回忆,叹息:“因着海生,我其实找过俞小姐,她说他救人不为别的,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她劝我让海生自首,至少能求个余生安稳,可我为着一己私心……”
后面的话老人没说完,是觉得为了儿子违背了良心,纪漾无从评判别人选择的权力,他只是在想,她劝人自首也并非是真的觉得能改变什么,大概只是真的认为,以纪家当时如日中天的发展势头,牢狱,比后半生隐姓埋名,不见天日的日子要来得舒心。
终于,纪漾问出最后那个问题:“关于她的后事您知道多少?”
“豪门里的表面风光罢了,我听说原本订好的金丝楠木最后都换成了普通柏木,落葬那天,老爷子请了有名的风水先生,选了个晚上的时辰。”老人说到这里也是叹气,“樊州习俗是要早上的,俞小姐本也是出身名门,谁知最后落了个……她刚过世,那个女人就进门了,连花房里俞小姐最喜欢的百合也全部都被铲除……”
聂叙皱眉:“风水先生?”
警察有跟着问:“根据之前的调查问询来看,没听说有风水先生参与。”
老人:“这种事怎么可能大张旗鼓,豪门最在意这些,却不可能放到明面上,都是私底下进行的。我那天没睡,亲自看着老爷子将人从后门送出去的,还说此穴得水藏风,旺丁旺财,只是不能见骨之类的。”
警察收好录音笔和笔录,装袋封存。
见差不多了,婉拒老人要留饭的提议,一行人从院子里出来,已经是九点。
天早就黑透了。
老镇上本就没多少人口,家家关门闭户,只有巷子外面两盏昏黄的灯笼,发出孤独的微弱的光。
纪漾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走在石板路上,踩着脚下一石子,险些歪倒。
聂叙在他身边,一把拽住他。
“看路。”聂叙提醒。
纪漾点点头,“知道了。”
聂叙却没有将他的手松开,一边将他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大衣口袋,一边和边上的警察讨论已知的线索。
其中一个警察说:“城郊墓园的空棺确实是柏木,临时换材质,也是风水先生的提议?”
聂叙:“还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