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霎时抬头。
对方:“我是先来探情况的,警察还有一会儿,你能坚持吗?”
纪漾盯着他,冷冷的不说话。
隔了两秒,纪漾突然道:“你要真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不至于上来就开口叫我四少,我看起来很好骗吗?一而再再而三的?”
对面怔愣住,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起身拿起手机用当地话说了几句,纪漾果然没感觉错,这人是来试探自己的。
他们觉得陆离不太可信,怀疑陆离可能和警方有所联系,所以上自己这儿打探来了。
“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倒是比预想中难以对付。”对方说着收了手机将自己拉起来,又把胶带给他贴上,打量他,猥琐嘀咕:“以往长成你这样的鲜货可是少有,兄弟们要不是看留你有用,早他妈……”
这个话突然被外面一声巨响打断。
像是车子撞上活动房的动静,震得顶上的灰尘扑簌簌直往下落。
外面一下子吵闹起来。
纪漾边上的男人脸色大变,拽着纪漾往外走,走出还没有一步,就感觉头顶一声碎响。
玻璃渣滓劈里啪啦往下砸。
来人从二楼直接砸穿活动房的吊顶,落在两人中间不过两步的距离,戾气深重。那人甚至没来得及站直,聂叙侧身蹬地,前臂如铁闸般横向抡出,咔嚓一声闷响,对方的颈骨在持续施力下发出轻微的错位声,整个人像被抽掉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倒地的瞬间后脑勺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紧接着,外面又有人冲了进来。聂叙连停顿都没有,半蹲着从地上拔起,沉肩拧腰,左臂格开最前面那人横刺过来的钢管,右拳直接捣进对方肋下。那人弓着腰往后退,鞋底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还没等缓过气,聂叙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胸口,借着冲劲把人撞向身后的墙体。嘭——墙体薄得像纸,那人的后背撞出一片灰扑扑的裂纹,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去,瞪着眼睛,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整个屋内瞬间被灰土和尘埃笼罩。
最后一个人是捂着脖颈跌退出来时,被聂叙一把按住后脑往门框上掼的。木质的门框当场裂了一道口子,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不过几秒时间,四个人全倒在地上。有两个彻底昏迷,剩下的也在粗喘中翻着白眼,爬不起来。
聂叙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抬起右手扫了一眼——手背上有两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血珠正顺着指节往下滴。他没有管,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落在门框边的纪漾身上。
纪漾被那股冲撞带得撞在了墙壁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水泥面,整个人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暴力中缓过神。他看着地上的几个人,又看着站在最中间的人,一时忘了反应。
聂叙朝他走过来。靴底踩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在纪漾面前站定,微微低头,像是第一时间在确定他有没有受到伤害。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腔的起伏透过沾了灰的黑T恤隐约可见,肩胛骨因为姿势绷得很紧,像是某种蛰伏的力道还没来得及彻底卸掉。
站定,隔了好一会儿。
才伸手将他脸上的胶带轻轻撕下来,绕后解开绳索的时候,动作微顿。
纪漾的手腕被勒出两道深痕。
血迹沿着纹路途径腕骨,和绳子的纤维混在一起,石头划破的口子还未凝固,纵横交错在掌心。
纪漾感觉到了,哑着嗓子说:“没事,是我自己弄的。”
聂叙这才嗯了声,拇指按压住他的掌尾,三下五除二将绳子解开。
纪漾恢复自由,动了动酸麻的手,转身回头。
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聂叙手指就绕过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力道很大,纪漾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残余的紧绷,隔着衣料渗过来的体温带着深秋凉意,呼吸压得很深。
“找到你了。”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想象中低,也比想象中重。
纪漾鼻尖蹭到了他的肩头,闻到了极淡的铁锈味。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顺势把侧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嗯。”纪漾隔了两秒,轻轻应了声,“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快了好多。”纪漾说着微微抬头,试图让气氛轻松,笑了下:“我还以为转了那么多次,搞不好尸体会出现在荒郊野岭,再也不会被发现。”
这话一出,纪漾就感觉聂叙的眼神变了。
沉得快要漫出来了。
纪漾胆都跟着颤了颤,“怎么了?开个玩笑。”
“不会。”聂叙说。
他再次将人拉进怀中,强调:“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纪漾下巴抵在他肩头,并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暗含了怎样的过往,也不清楚,这一晚在自己看不了的地方,经过了多少惊心动魄的搜索排查。
他只是在这让他陡然安然下来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