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浑身发冷。
他想到了梦里称呼纪闫松为义父,那个带着人上车的聂叙。
纪漾:“你会彻底卷进纪家的黑色产业,对吗?”
“八九不离十。”聂叙提起这个推断,并没有多大的起伏,“正是因为有了那段时间,我才能做好更充分的准备。韩彪、邓娇他们也都是那时候联系上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被纪家正式启用之后的这些年,简源能顺利发展壮大的关键。”
纪漾理了理这当中的因果。
就是说,上辈子他去了金州,而聂叙从头到尾一直跟在纪闫松身边。
而这辈子,因为某种原因,他落回了纪家,才有了今天发生的这所有一切。
包括纪漾自己顶替自己。
纪漾:“你接受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因为我也会后怕。”聂叙叹息。坦然承认这个事实,声音在暗夜里显得低沉而清晰,缓缓道:“你不知道你在废弃厂房被带走的时候我的感受。我那时候就在想,幸好是现在的你。如果不是,你未必等得到我找来,甚至这一生,我们都不可能变成今天这样。”
聂叙很少跟人说这样的话。
从失序,到发现在意,到意识到爱。
在这样的夜晚,把人抱在怀里,他胸口依旧弥漫着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久久不散。
他的人生信条,做事方法,就是当下。
在意的,也从来就只是认识的这个人而已。
这个自知好看而嚣张,坚韧却不肯吃亏,能把人气跳脚的纪漾。
他总是笑得不计代价,活得坦荡洒脱,像一团烧起来就不会熄灭的火。好像靠近他的人,都得沾上点他身上的温度。
偶尔。
“变成今天这样?”纪漾问:“怎样?”
纪漾就非要这样明知故问。
聂叙扬眉:“你的脚别往我腿中间伸,我就可以告诉你,没怎么样。”
纪漾笑了。
“冷啊。”纪漾又往前挤了挤,“你知道我的腿不能受寒的,我当时把那个护具解开,一路上给我冷够呛。幻肢痛没发作,那完全是上天保佑。”
聂叙掐他脸,“你那不是上天保佑,归功于你这几个月有细心保养加上药物调理。一般的幻肢痛发生在截肢后的头两年,你是因为药物原因,彻底戒断后刚开始辛苦,转好是必然。”
说到这个,纪漾想起一个人。
“陶寄生呢?机场之后你把人弄哪里去了?”纪漾说:“在砂石板房的那个姓陶的和陶寄生认识。”
聂叙漫不经心:“送南美挖矿去了。”
“啊?”纪漾震惊,“那还能回来吗?”
聂叙:“不能。”
聂叙又问:“你大晚上还有心情关心姓陶的,到底睡不睡?”
纪漾睁着大眼,无辜:“我清醒了啊,睡不着。现在几点?”
纪漾说着,要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伸到一半被抓住,是受伤的那只手,被压过头顶。
聂叙翻身上来。
纪漾迟疑:“干嘛?”
“你刚刚不是问我们变成今天这样,算怎样吗?”聂叙道:“你要实在睡不着,我告诉你?”
纪漾视线下移,隐约看见聂叙领口露出的,自己刚刚留下的那个牙印。
那是太多不确定,情绪压抑到极点,又一次被聂叙接住的证明。
是自己打下的烙印。
纪漾用没被压住的那只手,伸出去,拉着聂叙的睡衣轻轻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