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女人严词拒绝,“我们目标都太明显了,绝对上不了岸,反倒会害了他!”
女人冷静的声音,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变了调,甚至带着颤抖。
她一直在问:“他怎么这儿?孩子怎么会在这儿的?!”
男人安慰:“没事,没事,只是震晕了,快,先别说那么多,先把他们放上去。”
纪漾看不清男人和女人的脸。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哭闹。
他被穿上救生衣放到了一个小小小小的船舟里,小到上面只能只能躺下一个,再坐着一个。
他伸着手,想要女人抱。
女人安慰他,“漾漾,听话啊,你跟着哥哥。今晚的风会顺流把你们送上岸,哥哥如果不醒,就自己跑知道吗?乖啊。”
纪漾一个劲儿摇头,可是他并不能阻止小舟被推开,越飘越远,融进那片黑夜的海水之中。
火海吞噬了那艘轮船。
纪漾忘了哭,他只是怔怔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他回头发现,后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纪漾看不清他,也不认识他,只觉得身边像待了一座没有活气的石雕。
海上下雨了。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这段记忆对纪漾而言,不是突然被强塞的,却也足够让他难以消化。所以他梦里看见的真的是启明号吗?这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纪漾头痛欲裂。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推开身边的人,直接冲着海岸扑过去,抓着边上的绳索,呕吐出声。
江磊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惊,“怎么了?怎么了?”
问的是聂叙。
聂叙盯着纪漾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场景,眼底深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聂叙立马和江磊说:“去找水。”
“好。”江磊连忙去了。
纪漾耳朵轰鸣,胃里的抽搐和剧烈疼痛引起的那种痉挛不同,纪漾第一次体会到意识完全从身体里抽离,生理和心理都在产生激烈抗拒的感觉。
好像自己是自己,自己又不是自己。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受,只是身体如本能一样,发生了体表化的反应。呕吐的同时,如之前低血糖发作一样,手抖得绳索都要抓不住。
身后有手撑着他。
背上的手一下一下抚平。
聂叙的声音也很稳,开口说:“还记得之前在舟泠晕船我怎么教你的吗?深呼吸。”
江磊这时候拿了水回来,“靠,不会是爆炸声太近,脑震荡了吧。”
聂叙接过打开的水,喂给纪漾。
确定他摇头之后,才说:“不是。”
江磊一边拧上瓶盖,一边打量纪漾,焦心:“那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我看他听我们说话都像是听不清一样。还有,爆炸那边说是没伤着人,只是赵长根没找到。”
“应该是应激障碍。”聂叙简短说完,将人转回来,按在自己怀里。
纪漾的口鼻捂在肩上,一呼一吸被迫拉长,确定他呼吸平稳了些,聂叙弯腰打横将人抱起:“走。”
纪漾的脑子里天人交战,思绪一度混乱不堪。
这种突然踩空,被人抱起落不到实地的感觉,让他好像又变得很小很小,又回到了船上。
他听见女人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