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问话的警察跑过来,莫名:“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像是出啥事了。”
年长的警察到底是更有经验。
脸色难看道:“确实是出事了。”
“啊?”年轻那个:“是刘姐他们?”
年长那个回头看了看还躺在建筑楼底的那具尸体,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后背。他隐隐有种预感,码头发现那批文物黄金开始,接二连三,他们局未必能获得表彰,一个处理不好,挨处分都绝对是轻的。
当机立断,“赶紧打报告!按特情处理,我先去追人。”
说着同样跳上车,绝尘而去。
聂叙开着的那辆车,在黑夜里急速穿梭。
这里是南岛,即便是调动简源的天网也需要时间。
可聂叙直接动用了核心,该知道的就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祁宋青是第一个接进来的。
难以置信:“你是说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了?”
“嗯。”聂叙抓着方向盘的手再次捏紧,“蓝海工程残存的实力远在预料之上,他们连南岛这边的警局边缘势力都能渗透,死了一个赵长根,现在直接朝纪漾下手了。”
祁宋青:“不对吧,这事儿和纪漾扯不上关系啊,他是纪家人。”
“他不止是纪家人。”聂叙的眼在车内暗色的灯光下,沉得化不开,“你不是说一直查不到Elara的存在吗?他就是Elara的孩子。”
祁宋青长久长久地没有说话。
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纪程逸,是纪漾?你救过的那个?”
聂叙闭了闭眼:“不,我放弃的那一个。”
第79章
那年的林子里,雾是慢慢从树根底下升起来的。
聂叙带着人走了大半宿,才在一片斜坡底下的岩缝里找到了半死的陆离。他中途从那伙人手里挣脱,半张脸被血糊住了,左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绑匪宁愿不要卖鲜货的钱,将他舍弃在这里,丢给山里的野兽虫蚁啃食。
“聂……叙?”陆离还能勉强听出他的声音,气若游丝说:“这场考验我输了,我以为就算没有陆家,我也可以靠着自己蹚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现在看来,我什么也不是。”
聂叙:“这从来不是纪家的考验,不过是藐视人命的自我粉饰而已。”
“不管是什么。”陆离说:“我都走不出去了。”
说出这话的陆离,在嘴边碰上来一个水袋的时候,回光返照一样,抓着那只小小的手,难以置信问聂叙:“你把纪家的小三少爷救出来了?”说着转向纪漾,似乎拼命想看清他,声音沙哑:“我之前拖着人让你跑,你哭着说害怕……算了,没事就好。”
纪漾回头看着聂叙。
聂叙示意没事,不用理他。
纪漾确实没理他。
他只和聂叙说话,可是那两天一夜,他在两个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生死竞争的半大少年中间,忙下忙下。哪怕是在这样的场景和环境下,他把半块饼和聂叙分食,也会以确实咽不下去的理由,拿出自己的二分之一,泡水塞给另一个人。
陆离反复高烧昏睡,走出去几乎成了一种不可能。
不过他到底是没死成,这口气在聂叙找到塞给他一种山中的草药后算是吊起来了。
森林里的雨是入夜后才开始下的。
那是他们困在这片林子里的第三天。
三天足够外面翻天覆地,林子里和他们绕圈的绑匪彻底失去耐性。
一开始只是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几滴,砸在树叶上发出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靠近的脚步。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整座山都被裹进了一层湿漉漉、冷冰冰的灰幕里。
雨声把所有的动静都放大了——每一根断裂的树枝,踩在泥泞里的踉跄,被强行压在喉咙里的喘息。
聂叙蹲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背抵着潮湿的树皮,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后腰,有一道很长很深的划伤,是在奔跑途中摔下山坡,为挡着小孩儿被尖石划的。血已经把一大块衣服染成了深褐色,外露的伤口狰狞可怖。但在雨里几乎闻不到血腥味,雨太大,什么都冲淡了。
他的右手,死死捂着小孩儿哽咽的声音。每一次呼吸又轻又短,吐气带着细碎的,疼痛所带来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嘘——我没事,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