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多事情,纪漾已经不像以前,总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知道纪家原本掌握着多大的权力资产。
见过普通人在豪族倾轧下,如蚍蜉撼树的无力。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纪小漾了。
偶尔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竟觉得遥远到难以触碰的距离。
现在的纪漾,依旧算是半个前富二代网红“一只漾”,同时,他还是一元的老板之一。他和黄凯包括冷链厂负责人这些人打着交道。
他适应着如今的身份附加给他的一切,也不断学习着如何更好地适应环境以及生存。
他一边想着聂叙说的,材料的事情过几天会有转机。
一边免不了站在聂叙的身份上,却设想他如今的处境。
纪漾:“你们既然让简源下了手,真想离开,不是没有办法不是吗?”
“现在不是没办法离开。”江磊说:“是还不能。”
纪漾隐隐有种预感,“和浅拢湾的海难有关?”
“你知道?”江磊面露震惊,又释然,“也是,都这时候了,他让你知道也没什么。”
纪漾并没有说,不是聂叙告诉自己的。
一切都是推测而已。
只是现在,他从江磊这里,知道了更完整的版本。
聂家曾是樊洲最高的航运巨头之一,鼎盛时期,拥有私人船队。
他的父亲名叫聂云山。
母亲名叫沈月清。
母亲出身于南阳华侨富商家族,祖辈经营航运保险和海事律所,因为共同的信念结缘。
江磊:“那时候的纪家远够不上聂家的规模,联合其他几家和聂家谈生意,明面上也有过一段友好合作期,直到“启明号”沉没前半年,因为理念不合,合作突然中断。”
纪漾:“理念不合这个概念,是不是太笼统了?”
“你也觉得是吧?”江磊将车窗全部降下去,感慨又嘲讽般,“可历史遗留的痕迹就是这样说明的,那时候的航运圈很乱、走私、偷运,货船夹带违禁品,都是半公开的秘密。聂家是老派家族,理念不合这个理由不是说不过去的,可是一个口口声声要收你当义子的,自称和你家关系匪浅的长辈,会在你家出事后,让你家的祖业航道成为一片废墟?会掠夺你家的航线权,打压合作商,然后再告诉你,是我给了你一条活路吗?”
纪漾是想过,聂叙会进入纪家,身份不可能毫无痕迹。
莫姨也说过,纪闫松曾经要收聂叙当义子的事情。
所以,纪漾:““启明号”是聂家的船?”
“对。”江磊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何况也已经看出来了,聂叙就算没有交底,也没拿纪漾当纪家人,对他也绝对是信任的。
江磊说:“启明号是商会背书的改装货轮,当时要压一批货出海,船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在聂家工作多年的老手。聂叙的父母都在船上。”
1320这个数字再次在纪漾的脑海中出现。原来,他的父母也在船上。
如果真是意外,大抵不会有今天这一切的。
纪漾:“我看过官方资料,说是航行途中遭遇突发风暴,船体断裂导致的。”
“官方版本而已。”这句话江磊说得悠远。
纪漾:“不是风暴?”
“那晚的浅拢湾远海,只有七级风力。”江磊看着他道:“四号楼至今存放着当晚的详细资料,是有人引爆了船舱底下存放的部分化学品,船体断裂,火光冲天,救援被阻碍在岸边无法抵达。”
纪漾又一次想起聂叙房间里的画,以及自己梦中那片绝望窒息的海。
他仿佛能听见那些哭喊和惨叫。
看见血月消失,是的,没有月亮,是大火烧红了桅杆上的灯笼,映红了这出人间惨案。
纪漾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离,可他还是听见自己,用很冷静询问的声音,说:“这是你们后来调查得知的吗?”
江磊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他说:“有部分是,有些不是。没人知道,当年的海难不是无人生还。聂家原本被父母留在岸上,却偷偷跟船出去的唯一的独子,从船上死里逃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