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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的破绽（第3页）

“你别跟我提你妈。”母亲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妈是你妈，宁宁是宁宁。你凭什么觉得她跟你妈一样脆弱？”

“因为我了解她。”父亲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重情。太像我妈了。”

后面的话语被哗哗雨声吞没。

我僵在漆黑的走廊，心口沉甸甸的，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我听不明白全部的来龙去脉，只捕捉到零碎的只言片语。但我知道了一件事：父亲有过一个疯掉的母亲。而我，像她。

就在我怔在原地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

是林攸澄。

他夜里浑身燥热不适，睡得不安稳，起身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刚走到走廊，就听见了卧室门缝漏出来的谈话声，脚步下意识顿住。

屋内的父母大概也察觉到门外动静，对话骤然停了下来。

雷雨的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站在卧室门口的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与迟疑。我们就那样静静对视几秒，谁都没有开口。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继续往客厅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一个无声的招呼，便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倒水这件事，被他搁置在了脑后。

那一夜之后，攸澄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他每次开口之前，都要先在舌尖上把话嚼碎了、咽下去，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塞东西的频率也变了，从前只是偶尔，后来变得频繁，几乎隔几天我就能在书包夹层摸到点什么。有时是几颗糖，有时是一小卷零钱，有一次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上面什么也没写，只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个“宁”。

自那一夜过后，家里的气氛愈发紧绷。

我书包夹层、课本缝隙，依旧会时不时出现糖果、零钱。但我能够察觉，攸澄的举动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不会刻意流露什么，也从不会提起夜里那番偷听，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示好，落在我眼里，只觉得格外怪异。

有一次攸恬忽然问我：“姐，爸妈为什么对哥哥那么好？”

我正看书，头也没抬：“因为他身体不好。”

“可我觉得不对。”攸恬皱着眉，“他们看哥哥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快要碎掉的东西。”

我放下书，看着她：“你别管。”

“姐——”

“我说你别管。”我声音硬起来，“你懂什么？你有爸妈疼，有哥哥陪，你管这些干什么？”

攸恬愣住了。她的眼眶慢慢红起来，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瞬间的快意。可很快那点快意就变成了刺。她有什么错？她只是问了句话。我为什么要把火发在她身上？

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忽然想起母亲。想起她每一次拒绝我靠近时的冷淡，想起她说“别挡光”时头也不抬的样子。我现在对攸恬做的，和她对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可我没有追出去。我坐在原地，把书翻到下一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天晚上攸恬很晚才回房间，进门时眼睛还是肿的。她没理我，直接钻进被窝，背对着我。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最后却只是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小声说：“姐，你今天好凶。”

“嗯。”我说，“对不起。”

她没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一只温热的小手从被子里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

有些谎言撑得太久，总会漏出一点风。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白天的事。攸恬问我为什么爸妈对哥哥那么好，我凶了她。然后我想起母亲说“别挡光”时的样子。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不能再这样了。

我不能像攸恬那样，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挂在别人身上。她还有爸妈可以撒娇，可以哭，可以问“为什么”。我没有。我哭给谁看？我问谁要答案？

从那天起，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指望任何人。

这不是坚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