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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的破绽（第2页）

第二天早饭桌上，气氛比以往更沉。母亲给攸澄盛粥，父亲低头喝自己的，谁也不看谁。攸澄没出来吃饭。我想开口问，但看到母亲眼下那层浓重的青色，话又咽了回去。

攸澄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比之前更瘦了，也更沉默。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某种东西，欲言又止，又像是抱歉。有好几次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段日子我也看得出来，父母总频繁带着攸澄往外跑，一趟趟往医院奔波。每次回家之后，脸上总是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可每当我想问起详情，都被他们三言两语岔开话题。

身旁的攸恬也怔怔站在原地，满脸茫然不安。从前的她大方活泼，爱说爱笑，可近来也渐渐变得拘谨寡言。她大概也看懂了一些什么，只是不敢深究，只能把不安悄悄压下。

就在这一刻，一团清晰的疑云，第一次在我心底升起。

攸澄也变得愈发沉默。从前尚且会偶尔同小妹说笑，后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很少争抢零食物件，情绪总是淡淡的。我常常看着他，看他长久地发呆，眉眼间总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有一次，我给他端热水进去。

“你喝点水。”

他躺在床头，眼睛都没睁：“放那儿。”

“你今天吃药了吗？”

“你烦不烦？”

我手一僵：“我只是问你。”

“不用你管。”他忽然坐起来，声音发哑，“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

“林攸澄，你发什么疯？”

“你出去。”

“我是你姐。”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所以你出去。”

我站在床边，手里的水杯越来越烫。他还想说什么，我却忽然抬手，把杯子里的水一股脑泼在他床头柜上。水顺着柜面淌下来，打湿了他放在那里的素描本。

“林攸澄，你以为我稀罕管你？”我说，“你爱死不死。”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我转身就走，他在身后喊了一声“姐”，我没有回头。回到房间，我把门反锁，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手心火辣辣的，像是刚做完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半小时后，我又想起他床头那个被水打湿的素描本。他一定又要画很久才能补回来。我痛恨自己心软，又痛恨自己狠不下心。最后我翻出一包纸巾，趁他不在房间时塞到他门缝底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话。我恨他不知好歹，恨他独占父母的偏爱，还要把我的关心踩在脚下。可半夜路过他房门时，我又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我站在门外，忽然冒出一个恶狠狠的念头：如果他死了，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好。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房间，钻进被窝。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再想。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很久都没有拔出来。

那之后好几天，我都不敢正眼看攸澄。我怕他看出来，怕自己真的像那个念头一样恶毒。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素描本上多了一张被我弄湿后又重新画好的图——一片蓝色的海，旁边站着一个很小的人影。

最终我没有推门。

那是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

半夜，我起夜去卫生间。走廊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雷雨时不时划破夜色。父母卧室的门没有关严实，留着一道窄缝。屋内的争执已经低了下去，只剩压抑的低语断断续续飘出来。

是母亲的声音，裹着压抑的哽咽：“可我们这样，苦的是叙宁。我看着她事事退让，心里实在难受。”

片刻沉寂，传来父亲疲惫压抑的叹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眼下只能这样，让她慢慢习惯。若是等到那一天，她毫无防备，会承受不住的。”

“可攸恬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母亲声音带着痛楚，“我舍不得她干干净净的性子，被家里这些事碰磨。”她话音未落，忽然别过头去，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寂静中，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

“那叙宁呢？”母亲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她也是我生的，她就活该吗？”

父亲沉默很久：“我宁愿她恨我。”

“你宁愿她恨你？”母亲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我也恨你！林建桢，你凭什么替她做这个决定？她是我们的女儿，不是你的实验品！”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父亲也压不住声音了，“看着她像我妈一样疯掉吗？你见过我妈的样子吗？她在殡仪馆抱着我爸的骨灰盒往墙上撞——”

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