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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要给小的(第1页)

父母葬礼那天,我被家里的长辈硬生生拦在门外。

“让开。”我说。

大伯挡在我面前,脸色灰败,声音却硬:“宁宁,听话。这是你爸妈生前反复交代的。”

“为什么?”

“别问。”

“我就送他们最后一程,都不行吗?”

大伯母别过脸,不敢看我。其他亲戚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宁宁,你懂事一点。”“你爸妈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我站在门外,耳边是不绝的哀乐,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刺骨的念头:难道,他们就这么厌恶我吗?

三天前,我在母亲书桌抽屉里翻到一张字条。母亲的字迹,一笔一画温和秀气,和她平日里待人的模样一模一样。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让宁宁,送我们最后一程。」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整整三天。

外人后来揣测,说我们家重男轻女,亏待了作为长女的我,才连最后送别都不愿给我。那些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得我满心痛苦与麻木。我几乎笃定,自从弟弟妹妹降生之后,父母就再也没有真心爱过我。

可即便被拦在门外,我也没有离开。我就站在那扇门边,从哀乐响起到哀乐停歇,从宾客盈门到人影散尽。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不是我坚强。是我不知道该对谁哭。

记忆往回倒,落回到一个秋冬的周末傍晚。

晚饭刚收拾妥当,碗筷被掼进厨房水槽。客厅暖黄色的吊灯垂下来,茶几上摆着亲戚下午送来的一大盘砂糖橘。果皮橙红油亮,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甜丝丝的果香慢悠悠弥漫在不大的客厅里。

母亲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伸手直接将整盘橘子往沙发内侧推了推。

那里坐着弟弟林攸澄,还有妹妹林攸恬。

“小的年纪小,多吃点。”母亲语气平平。

攸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飞快抓了两个橘子,指尖用力剥开果皮。她嚼了一瓣,眯起眼小声感叹:“好甜。”

可她余光瞟向我,动作慢了下来。

我坐在沙发最外侧,没有伸手去碰果盘。

攸恬看看我,又看看母亲,小声说:“姐,你也吃。”

“你吃吧。”我说。

“我吃不完。”

“那就留着慢慢吃。”

母亲没看我,只把果盘又往弟妹那边推了推:“攸恬,别闹。姐姐不爱吃这些。”

我确实不爱吃吗?我那时候也说不清。只是从小到大,家里好吃的水果、崭新的文具、逢年过节添置的新衣,还有大人毫不吝啬的夸奖,永远优先落到两个更小的孩子身上。我早就习惯了退让。

可习惯可习惯退让,不等于心里不疼。

小时候的我不是这样的。我刚出生那几年,是林家日子最轻松圆满的一段时光。父亲林建桢为我取名叙宁,只盼我叙岁安然,岁岁安宁。那几年的偏爱,完完全全、毫无保留落在我的身上。五岁那年,母亲发高烧卧床,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谁拉都不走。攸恬后来跟我说,那天我攥着母亲的袖口,手指头都攥白了。母亲退了烧,我才肯去吃饭。那天晚上我抱着她的胳膊睡着,手一直没松开。

后来母亲说,宁宁这孩子,太重感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不像夸,也不像责备。我听不懂,只当是母亲在说我好。

再后来我长大了些,才慢慢明白,母亲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害怕了。

客人来家里做客,总爱摸着攸澄和攸恬的头说笑:“还是两个小的招人疼。”

每到这种时刻,我就站在一旁,浅浅笑着,扮演一个懂事的大姐。懂事两个字,像一层温和却坚硬的壳,裹住我从小到大无数细碎落空的期待。

可习惯退让,不等于心里不疼。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的旧围巾短了一截,怎么裹都挡不住领口灌进来的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母亲收针、挽结、把新织好的那条烟灰色围巾抖开,叠整齐。那颜色真好看,像冬天早上落过霜的天空。我忍不住开口:“妈,这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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