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烟花响起来了。
走到回廊,樊一泠看着院里安静玩雪的孩子,笑了一下。
“让孩子去带孩子,果然轻松不少。只是校尉让婢女们回去,恐怕他们玩累了没有消夜吃。”
“有人会做。铮儿饿不着他们。”
“也是。”
“若明日之事不成,也不必牵连那样多无辜性命。你也把孩子带走,找个妥善地方安置好。”
“属下看园子里就很妥善。”
“你也是为人母亲了……别像个孩子似的。”
樊一泠却有些严厉,“校尉何必作小儿女姿态?若大计不成,留一稚童苟活何用?”
奚谌没说话。
“是我言重了……然而此事我有胜算,难道校尉不信我?”
“罢了。子谕是好孩子,很有你幼时的模样——她的父亲到底是谁?”
本来还义正言辞的樊一泠顿时没了底气,“我……”
这话听得奚谌叹气,“你……一泠,你自幼洒脱,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能指摘什么。只是待你位高权重,立下了声望,难免有人以私德为由攻讦。这样叫我如何放心。”
“校尉,那我说了,您可别生气。”樊一泠暗暗觎着他的神色。“此人您大抵不会太喜欢。”
“说吧。”奚谌没什么表情。“我喜不喜欢要什么紧?”
“是从前太学的隋司业。”
奚谌却是松了口气,这倒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人年轻有为,是个人才,只可惜……”
“可惜死了。”樊一泠不咸不淡地接话。“我当时只是想,到了该弄个孩子的年纪,没想到精挑细选,选出了个短命鬼。”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奚谌又叹:“天意弄人。”
樊一泠胡乱应了。“好,您说的是。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两人在书房甫一坐定,樊一泠便展开舆图,拿出两篮棋子,向他演示明日的安排。
“敌军在内城占得先机,人数又多……共敌不如分敌,沿城门到处都是烽火台,进了年关,我看这防备也不见有松懈的迹象。因此,我军今夜先带领所有人马退到外城辕门外,将大军分成两路,一支绕到三十里外春江上游和下游的狭窄处。先假报外城内危急,让守在东庄坞屯粮所的玉龙卫也前来支援,我领着他们乔装成商队埋伏在船舱中,等到守卫进城,立即行至宁淮送粮。”
“守粮军不会倾巢而出,东庄坞易受难攻,离外城城门太近。你交战也要费不少时间,内城半个时辰就能得到消息。你们辎重甚多,会被追上。”
“要的就是他们追出去。我们弄来那么些船,不能只用一次。他们得到消息,第一反应是肯定是封江,因为水路行的最快。那我们就我们往粮船里放些石头,在江边撒些粮食,再沉两条船,堵住航道。玉龙卫的探子看见我们弃船堵江,会觉得我们也在封路,更会从水路追。再说,我亲自带兵疾行,等那些少爷兵回过神来,拍马也赶不上。”
“万一他们不信呢?”
“校尉,你这么想就没意思了。”樊一泠懒洋洋地笑起来。
“……那另一支与其守在外城,不如你分些带上,真正交战起来,也好有一搏之力。”
“粮食没了,比起追,还是抢来得快。他们又抱着速胜的心思,不会全力追粮。”
“那我就带兵在外城,只守不攻。一则我军规模占弱,二来,玉龙卫那些副尉势力相当,各树党羽。如果进攻太急,他们会协同作战;如果以逸待劳,他们之间难免相互争斗火并。”
樊一泠明白他的意思。“等到粮草渐尽,高副尉一定力主抢夺米行和百姓存粮,李副尉则会想要继续追查失粮,秦副尉大抵隔岸观火,不肯玷污名声,拿银钱买粮。三者各行其道,我们便逐个击破。”
玉龙卫并无校尉——这是传了多朝的皇室亲兵,官家才是真正的玉龙校尉。
“财帛动人心啊。”奚谌的表情有些苦涩。“他们一乱,不知道内城会有什么异动。”
“校尉在外城要保护好那些粮商。至于他们,自然是更想速战速决,无非是再搞一套联名上书的把戏罢了。而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让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想要进一步求一个名正言顺。”
“北面就群臣之位”可比“田氏代齐”要容易多了。他们仓促搞出来的失德之论,等粮食一到,便如土鸡瓦狗,不击而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