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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第3页）

奚铮已经换了一身厚衣裳，上来就自报家门，“夫子好，我是奚铮。”

奚谌很早出门了，大概没跟夫子交代新学生，或是没想到奚铮赶这么久的急路，还能起来上课。韩周眨了眨眼，看了看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壮汉，又看了看奚筠：“……这位是？”

“这是我堂兄，也是您的学生。”

十七八岁的少年大都有了表字，有些父母去得早的，还会更早。两位夫子对着奚筠还能领受一句“学生”，对奚铮这个同龄人实在是怪异。何朓便问：“敢问公子的表字。”

“刚——”

奚筠忙拉他袖子：“不是小名。”

奚铮遗憾道：“那没有了。”

“你平时学的什么？”奚铮凑过去低声问奚筠。

“律学和算学。韩夫子教律例，何夫子教算经。”奚筠小声回答。

“行。”奚铮点点头。

何夫子给他找来了一本批过的《律例》和纸笔。他翻开面前的书，目光沉静地落在纸页上，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韩周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贼盗篇里关于窃盗的条文——“诸窃盗，不得财杖六十，一尺杖八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

今日学的东西不难，只是需要记忆和变通。譬如有些东西虽然换算成布匹不能值多少，但有一定的特殊意义，需要另外看待。奚筠简单圈画了一下，只标注了几个词。

奚铮没有表情。他只是听着。韩周讲了一会，见他没有动笔的意思，一时摸不清他的深浅，问道：“公子今日学的如何？”

他指了指条文旁边用朱笔写的批注，“这些字差不多认识，连起来不太懂。”

奚筠接过他的书看了一眼——批注密密麻麻，是韩周的手笔，但韩周的笔势偏快，连笔多，有些字确实不太好认。奚筠指着其中一行替他念了一遍，又解释了意思。

奚铮听着，点了一下头：“所以偷东西按值判罪，值越多罚越重。”

“对。但是还有主从、首犯、累犯的区别……”她翻到另一页，指着几行字给他看。奚铮凑过来，跟她挤在一起看同一本书。

韩周在对面觉得好笑，“等会我来给公子补课，让公子先学算学吧。”

傍晚下课时，奚铮把书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奚筠发现他坐了一整个下午，腰背始终挺直，连后背都没有靠过椅背。

“晚上要练武。”奚铮说，“你要不要来？”

奚筠犹豫了一下。她只是昨夜没睡好，奚铮打马赶路，把二十多日的路程缩到十多日，也不知道统共睡过几个整觉。

“哥，你累不累？”

“不累。你累吗？”

这话就听起来有点像挑衅。

“那就去。”她说，“荷院？”

荷院的院子比北渚骋望大了一倍不止，院中果然有一大片空地，夏天想必是满池荷花，如今只剩一潭薄冰覆着的水面，停着几只小舟。空地边上靠墙立着一排木架，上面搁着几杆长枪、两柄木刀和几个木人。

奚铮走到木架前挑了一杆枪，掂了掂分量，又放下，换了另一杆。奚筠依样挑了一杆——比平时在阳云用的稍轻一些，但握在手里还算顺手。

“祖母说你枪法好。”奚铮站到院子中央，把枪尾往地上一拄，“让我看看。”

不必多言。奚筠握紧枪杆，退步借势跃起，起手一式刁钻的平刺，紧跟着回挑、横扫、前突，最后一击蓄力，自上而下猛地劈去，几招连成一气，连贯利落，气势如虹。枪尖在暮色中划过银弧，卷起一地晶莹的雪屑，不过几息之间，对面披着甲胄的木人就碎成了几截。

奚铮没有动，只是看着。等她收势，他点了一下头：“好。来跟我比试比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