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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第4页）

陈青苎走到斗柜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很小的纸包，包得四四方方，用蜡封了口。

“东宫各处炭火茶汤的用物，一直交由你来采办分发。”

“是。”

“炭火送到后罩楼，中间经三道手，每一道都可以做手脚。只要动手的人嘴严，查不出来。这种香料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灼烧后会附着在炭上，让炭烧不完全，在室内生出毒烟。火盆每日都清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冯悦看着那纸包，没有动。“姑姑……”

“放心，不是让你动手。”陈青苎把纸包收起来，“你只需要在后罩楼的单子盖印，不用细查来路，就说炭火领用无误。”

冯悦沉默了一会儿。窗缝的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纸页吹得翻了一角。

“不行。”

陈青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

“这不是殿下的意思。我们这样做，会坏了殿下的筹谋。”

“殿下的筹谋……呵呵，你说一说。”

“即便查不出来，秦家和闻人家也会找别的由头发难。姑姑，到时候不用他们栽赃，我们自己就把刀递到他们手上。我们要等他们先动手。”

陈青苎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看着冯悦。

“等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气焰高涨，让自己的人塞满东宫，把殿下架空。你要等，只会等到玉龙卫把刀架在殿下脖子上。”

“姑姑，我们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冯悦说，“殿下方才跟我提过，二月之前不要动。她说，查了也没用。我想，殿下早慧，会有自己的打算。”

“殿下还小。”

“殿下不小。”冯悦有些着急，“殿下很聪明，我们不能——”

“官家亲手把太女交给我们！”

陈青苎心中疲惫，揉着额头。她许久没有这样高声说话了。

“太女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要我们去做。小悦，你可知虎豹在侧，我日夜难眠，恨不得在大殿外一直守着，现在要自己放那些人进来，我不能安心啊……如果太女出了什么事，我这老骨头百身莫赎，你我亦万死不能抵罪。”

她说着说着，竟老泪纵横。

冯悦没有接话。她知道詹事不是在跟她说话，是在跟自己说。

前些日子的梃击一案，把这个历经两朝风霜的老臣给吓坏了。局势晦暗，迟则生变，她早已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已经接近偏执。冯悦见她头痛，悄悄走到她身后去，给她揉着头上的穴位。

过了一会儿，陈青苎也稍微冷静下来，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去坐着。

“你说的有理，只杀这两个官家小姐没什么效果，还惹得一身腥。一不做二不休，不如直接去外城联络奚校尉，命他入宫护驾——明日就是元日，给那些乱臣贼子来个措手不及！”

冯悦闻言又大惊失色，几乎是在恳求：“姑姑，使不得啊。奚校尉在外城，内城这边全是玉龙卫的人。贸然递消息过去，路上被人截了，连他都要被牵连。那时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好，好，好。”陈青苎这回是真的有了火气，连说了三声好，随即指着冯悦骂道：

“这不敢，那不敢，什么事情没有危险？他们直接找了个疯子闯进东宫，已经是蹬鼻子上脸。主辱臣死，官家要我们这些臣子到底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