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老夫人坐在炉边的圈椅里,腿上盖着毯子,表情有些烦闷,奚铮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什么热汤。老夫人正仰头看他,数落他耽误了功夫,但眉梢是松的。
“……这话我也和你妹妹讲过。她读书,倒也罢了。人要立身,总不能文不成武不就。”
这话说得太严苛,奚铮倒是不觉得什么,一句话也没有开脱。
“我老了……”
“祖母。”
老夫人转头看她,“你来得正好。你哥刚才说他会包饺子,我不信——看看他那手,你盯着点。今晚小泠要来,我不想大家一起喝肉汤。”
奚铮把碗放在桌上,回头看了奚筠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来了正好”的意思。
“晚上樊曲长带着一个孩子来,小孩儿都喜欢吃什么?”
奚筠本人自认为不归于小孩一列,说,“等我问问莲舟……你说樊曲长带了个小孩来?”
老夫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你樊姐姐年纪不算小,成家立业而已,有啥奇怪的?”
她就是没法想象——好吧,的确是没什么太奇怪的。
“今晚我想让何夫子也来。他一个人过年,我觉着……觉着这样不好。”
“何夫子是哪个?”老夫人反问。她虽见过何朓跟韩周,却也没多关心。“你请就是了。”
“见了您就知道了。”
“还有——江约,你一会儿得空去看看他,”老夫人对江约虽然不那么讨厌,跟他相处的也不太自在,“还是我去厨房盯着。”
“是。”奚筠低头应道。“那我这就去——”
“不必耽搁太多时间,一会儿再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约的院子离北渚骋望很近,却地势低矮,环抱在一片茂林修竹之中,有些幽冷。他没有读书的任务,又身体虚弱,不被轻易允许出门。
一进院门,屋里是老夫人身边的府水迎上来,手里端着空药碗,看见奚筠便行了一礼。
“府水姐姐怎么在这儿?”
府水笑了一下:“老太太让我来的。说江小公子这边没人盯着不行。”
奚筠心里动了一下。祖母就是嘴上不饶人。
她点点头,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江约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软枕,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眼皮打架。他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奚筠,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犹豫。
“姐姐。”
奚筠走过去,在他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日子没来看你,最近好点没有?”
“嗯。”江约合上书,放在一边,“府水姐姐说我快好了,再喝几天药就不用天天躺着了。”
奚筠看了看他——脸色还是偏白,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褪了病气的脸露出原本的轮廓来,眉眼细细的,带着一点男孩子还没长开的那种柔软。
“今天是除夕。”奚筠说,“晚上大家一起吃年夜饭,你要是精神好,也过来。”
江约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算进去。“……我也可以?”
“当然。哥和樊娘子都来,还有何夫子——见到你就认识了,热闹得很。”
江约低下头,手指慢慢绞着被角。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姐姐,我……我能跟你坐一块儿吗?”
奚筠伸手揉了一下他头顶的发。“想坐哪坐哪。别总那么拘谨。”
“那姐姐,等我我伤好了,我们能出去吗?
“再等等吧。等——天气再暖和些,草长莺飞的时节,让堂兄带着你放风筝。”
他缩了一下脖子:“堂兄看起来……有点凶。”
“不许这么说。以后你要多与堂兄相处,让他教你几招武艺防身。”
老夫人从前是不让江约习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