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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读（第2页）

“别跪了，起来吧。”奚谌的声音突然有些艰涩，“我知道了……你走吧，你读书去吧。我要想想，让我再想想。”

明明是他早有筹谋，真到了这种关头他反而迟疑徘徊了起来，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那双年轻而熟悉的眼睛。

“伯父——”奚筠见他慢慢转过身去，有些急切。“我愿意的。”

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人活着是要一个念想的，有人要家财万贯，有人要官声清名，有人要权势滔天，有人只要一个“归去来兮”。人死也要一个理由，文死于谏，武死于战，父母死于爱子，甚至学子死于功名，赤子死于一个虚幻的泡影。

“衍之，你到底想要什么？”

奚筠就有些茫然。“无所求”好像一个空虚的深渊，她看不到底的。

她没回答。

“我希望你能惜身，想要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无论如何把你们二人的命保住，你明白吗？”

“是。”

“我不喜欢你之前面对我胆怯，是不喜欢你怕我，不喜欢你太顾虑我的看法。可是你现在要学会胆怯，过刚易折——你太年轻，或许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下，捂着胸口。

“我明白。”

“那现在呢。你还有机会……可用的人不止你一个。”

奚筠郑重道：“我想活着从明宫走出来见您。”

“……记住你的话。走吧。”

奚筠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走到门口时，奚谌又叫住她。

“衍之。让所有人都这么叫你。到了禁中，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女儿，名字就是衍之。”

“是。”

合水守在廊下，见她出来，要跟着给她打伞。

奚筠摇摇头。“这路很近，我自己走快些。”

芳椒堂的屋顶在雪光中露出一个轮廓，檐角挂着的风铃被风拂动，发出极细的、叮的一声，又静了。

不知为何，奚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韩周跟何朓已经在芳椒堂等待了有一会了，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

听见门响，两人都抬起头。韩周先开口：

“小姐今日来晚了三刻钟，堂少爷又请假了。我正跟兰朔打赌你会不会来。”

“夫子赌什么？”奚筠把氅衣解下来搭在一边，在书案前坐下。

“我赌你会来，”韩周笑眯眯地说，“兰朔赌你不会。”

何朓解释道：“昨日过节，雪又下得大，我想小姐会歇息一日。是我想当然了。”

“那何夫子输了什么？”

韩周看起来很高兴：“兰朔要给我买一个月的桂花糕。”

何朓无奈道：“孟材兄每日买那么多甜糕点，仔细着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