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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满（第2页）

“刘名。”陈归说。“名字的名。”

“她ID叫小满。”

“嗯。她说，小满就是快满了，快团圆了。她希望有一天，她弟弟能找到归途。”

那天晚上李燃关掉游戏，躺在床上。他想起小满说的话。找弟弟找了十五年。在工厂流水线上找了十五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送外卖。他可以在城市里跑来跑去。他可以看见不同的人，看见不同的街道，看见不同的门。他可以敲门，可以问路，可以东张西望。小满不行，小满在流水线上。她只能站着，面前是传送带，头顶是日光灯，旁边是阿芳。她只能等下班，等周末，等发工资，攒够了钱再去找弟弟。找了十五年。

第二天晚上，李燃上线的时候，小满已经在骷髅洞了。她站在二层入口，在等他。

“今天打三层。”她说。“陈归有事，来不了。我们两个打。”

李燃说：“好。”

他们打了一个小时。李燃在前面砍。小满在后面放雷电。打到一半，小满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弟弟被拐走的那天，我九岁。”

李燃没说话。他继续打怪，但他放慢了速度。

“那天我带着弟弟在院子里玩。邻居家的姐姐喊我去跳皮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跳皮筋的地方在村口，离院子一百多米。我跳了十分钟。跑回来的时候，弟弟不在了。”

她连续放了四道雷电，骷髅倒了。

“我找了，院子里没有，村口没有，菜地里没有。我跑到地里喊我妈，我妈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跑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村里人帮着找了一晚上，没找到。第二天派出所的人来了，问了情况，做了记录，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

她顿了顿。

“我妈没有怪我。但她哭了十五年。去年她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找到你弟弟。”

李燃站在她旁边。屏幕上的像素小人一动不动。他仿佛听见小满那边的键盘声停了。他知道她在哭，但他看不见，他只能看见她的法师号站在骷髅洞里，一动不动。偃月上的闪电发出刺眼的光芒。

过了大概一分钟。雷电声又响了起来。

“走吧。”小满说。“继续打。”

他们继续打。打到凌晨一点。李燃快到19级了。关掉游戏之前，小满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

李燃回了一句：“不用谢。”

小满说：“很少有人听我说完这些。陈归听过。你也听了。”

李燃说：“以后想说的话，就说。”

小满没有回复。她下线了。

第三天晚上，李燃上线的时候，陈归和小满还没上线。他继续打骷髅洞。那天晚上他打到了三层深处。碰到了一只红色的骷髅，他以为是其他的道士给它上了红毒。他冲上去打这只红色的骷髅，这只骷髅的血量特别厚，攻击也很高，他靠治愈术的回血完全顶不住，只能打开背包一边使用治愈术一边喝起红药。眼看红药见底，治愈术来不及回血，自己的血量也要见底，这只骷髅总算被打死，打了将近五分钟。这时候，陈归上线了，他正好跑过来。看到地上散架的骷髅，他说这是骷髅精灵，你小子中奖了，这是三层的boss。

“我说呢，还以为是只上了红毒的骷髅，竟然是个boss，怪不得这么厉害。”李燃说。

陈归叫李燃一起赶紧看看爆了什么好东西。他们仔细看了看，发现地上有一堆发亮的东西。

“凌风剑、太阳水、金币。”

李燃看了看属性。攻击力6-12。比他手里的青铜剑下限多出了6。他把凌风剑装备上。砍了一刀空气。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挥剑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

“恭喜。”陈归说。

“谢谢。”

陈归说：“你赶紧冲一下19级，19级可以召唤骷髅，那就可以去僵尸洞了。”

李燃说：“好，我先休息，明天再冲级。”

他关掉游戏。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养母发来的短信。“燃燃，饺子馅剁好了。你啥时候回来？”

他打了五个字：“我下周回去。”

他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删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