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到15级的那天晚上,他在骷髅洞三层遇见了一个人。
三层比一二层深得多。走廊更窄,墙壁上的火把间距更远,光与光之间的黑暗更长。有时候他要摸黑走十几步才能走到下一个火把下面。脚下的石头更滑了,水洼也更多,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泥水会没过鞋面。空气中那股霉味更重了,还多了另一种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他不敢细想。
他正在打一只骷髅战将。战将比普通骷髅兵高半个头,骨架更粗,手里握着一把双手巨剑。攻击力高,攻速慢,但血厚。他打一只战将,要磨1分钟。正打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停下来,回过头。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轻型盔甲,手里拿着一把凌风剑,头上也戴着一顶青铜头盔。等级21级。ID叫“陈归”。
陈归走到他旁边,没说话。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看李燃怎么打战将。李燃在卡怪物的攻击间隙,砍一刀退一步,等战将挥剑落空再上去砍一刀。动作不算标准,但节奏很稳。陈归看了一会儿,忽然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不硬扛,也不绕圈。他站着不动,等骷髅战将冲过来,在它挥剑的瞬间后退半步,然后一剑砍回去。
和李燃的方式不一样。李燃是砍一刀退一步,属于“打完就撤”。但陈归是等怪物先出手,在怪物出手的瞬间退半步。这是“后发制人”。这个打法更难。要求对怪物攻击动作的判断非常精准。早半步,怪物会改变攻击方向。晚半步,就挨一刀。
李燃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陈归打死了那只骷髅战将,捡起地上的东西,转过身,看见了李燃。
“新手?”他问。
李燃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看了看李燃的装备。轻型盔甲,凌风剑。
“15级。”他说。“你这装备,在三层够呛。”
李燃说:“二层人太多,抢不到怪。”
他笑了一下:“你倒是实在。”
他在李燃旁边坐下,开始回血。李燃看了看他的ID:陈归。
“你这名字,”李燃说,“挺特别的。”
他说:“归来的归。我妹妹叫陈念,思念的念。她三岁那年被人拐走了,我找了二十年。”
李燃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玩这个游戏,是因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旁边有一个网吧。那个网吧的老板说,她被人抱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游戏卡,上面画着一个拿剑的战士。”
“我猜,她可能玩过这个游戏。所以我也来玩。万一呢?万一她在游戏里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李燃看见他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发白。
“你找了二十年?”李燃问。
“二十年。”他说。“从她丢的那天起,我就在找。去过十几个省,见过几百个被拐的孩子。有的像她,有的不像。有一个特别像,我跟着那家人跟了三个月,最后做了DNA,不是。”
他顿了顿。
“但我不会停。只要我还在喘气,我就会找下去。”
李燃看着屏幕上的陈归。他找妹妹的时间,竟然有二十年。
“你呢?”他问李燃。“你为什么玩这个游戏?”
李燃沉默了一会儿。
“我救过三个孩子。”他说。“就在十几天前,我送外卖的时候,在一个城中村里发现了人贩子的中转站。我报了警,三个孩子被救出来了,但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在游戏里听说,游戏里有记忆套装,集齐四件,可以传送回现实。我想拿到它,然后回去,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