颧骨的两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灰色。她站在画前面,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颧骨——和画上被画出来的位置一样的地方。
她摸了两下,把手放下来。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颗苹果,坐在餐桌前削。
皮削到第四圈的时候断了。她把断皮捡起来放在纸巾上,继续削。第二根皮削到一半又断了。
她削完把苹果切了瓣,吃了两瓣,剩下两瓣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然后她穿上外套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她看见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有一点滑。
她扶着栏杆走了两级,然后松开手。她站在霜面上,脚底很稳。她继续往下走。
那天下午在医院里,母亲扶着墙走了大概五分钟。沈听晚跟在旁边,右手悬在母亲胳膊旁边,没有碰到。母亲走到窗边停下来,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那几棵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的挂在枝上,风一吹就晃。“霜降了。”母亲说。
“嗯。”
“你小时候霜降那天会咳嗽。每年都咳。你外婆说是胎里带的。”
“我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太小。”母亲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沈听晚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母亲说:“那个姓陆的今天没来。”
“他上班。”
“你让他少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多了烦。”
沈听晚没有接话。她扶着母亲回到床上。母亲靠下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在画什么。”
“画一个人。”
“谁。”
“一个女孩。蹲在河边。”
母亲把被子拉到胸口。她的手指捏着被沿,停了一拍。“你画她干什么。”
“不知道。想画。”
母亲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画吧。但别画太久。画久了会走不出来。”
沈听晚坐在床边没有动。母亲呼吸慢慢平了,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那个针眼还在,很小,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皮。她把那只手攥了一下,松开了。
窗外有风,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晃了两下。她站起来把窗户关小了一档。然后她坐回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衍发了一条消息:“霜降了。你妈那边窗户关好。”她打了两个字:“关了。”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低头看着母亲的手——那只手搁在被子上,指节肿胀,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她伸手碰了一下母亲的指尖。凉的。她把母亲的手放回被子里,压了压被角。然后她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暖气开着,温度比外面高,但墙角有一块地方没被暖风覆盖,墙面摸上去还是凉的。她经过的时候用手碰了一下那块墙。
凉意从指尖渗上来。她没有缩手。她站在那里,手掌贴着那块冰凉的墙面,站了几秒。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
她往电梯间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还是陆衍。他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她看着这条消息站在电梯门口。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合上的时候她回了一条:“你煮什么我吃什么。”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银铃在腕间碰了一下外套扣子,叮。她低头看了一眼铃铛。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颧骨的位置,和画上那两笔的位置一样。
她看着自己的脸,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天阴着,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她把手插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吹得她外套下摆贴在膝盖上。她没有加快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