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脸。他今天刮了胡子,下巴的线条比前几天干净,但颌骨旁边有一小块没刮到,留了一根很短的胡茬。她看了一会儿那根胡茬,然后把视线移回自己的碗。“那是谁。”
“还在查。”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收碗。
他也站起来了,把自己的碗递给她。两只碗叠在一起,她端着走到水槽边。他跟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洗碗的时候他伸手把水龙头调小了一档,水声从哗哗变成了细细的流水。她没说话,继续洗。
洗完把碗放回沥水架,碗沿朝右。他伸手把两只碗往中间挪了一下,挨在一起。
她擦干手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没有走。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上班?”
“晚点去。”
“那你去画室吗。”
“不去。”
她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他的手臂。她走进画室,打开灯。
那面墙上的画还在——蹲着的人影,空白着脸。
她站在画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那支软炭笔,在颧骨旁边添了一笔。
很短,就一笔。她退后看了一眼,又添了一笔。两笔加在一起,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她把笔搁回去的时候,听见画室门口有脚步声。他没有进来。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框外面,右手搭在门框上,拇指压着木纹。她回过头来看着墙上的画。
“今天不画了。”她说。
“嗯。”
她关掉画室的灯走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到玄关。他穿外套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外套袖口有一粒扣子松了,线头露在外面。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颗扣子。“要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嗯。”
“有针线吗。”
“没有。”
“我画室有。缝衣服用的那种。”
她走进画室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小铁盒。
里面有几根针和一小卷白线,还有一个顶针。她拿出来走回玄关。他站在那儿没动,外套还穿着。
她让他把外套脱下来。他脱了递给她,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外套搭在鞋柜上,穿针引线——穿了两遍才穿进去,线头捻了捻又穿了一次。她把扣子按在原位,一针一针缝。
缝的时候她低着头,针尖穿过布面又回来,拉线的动作很慢。他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她缝完把线打了个结,用牙咬断线头。然后把外套拿起来抖了一下。“好了。”
他接过去穿上。扣子比旁边的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扣子,然后抬头看她。她正把针线盒收起来。她感觉到他的视线,但没有抬头。“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煮粥。”
“好。”
他出门了。门关上之后她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个很小的针眼,刚才不小心扎的。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没流血。她把针线盒放回画室抽屉里。经过那面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画。